第998章 局中局!縣委書記的慶功酒,省廳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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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河縣委辦公大樓,頂層書記辦公室。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把寬大的紅木辦公桌照得反光。

  劉忠明推門走進來。腳步帶風,連門都沒顧上關嚴實,滿臉的喜色根本壓不住。

  「吳書記,成了!魚進網了。」

  吳德才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慢慢掀起眼皮。

  「沒鬧出大動靜吧?」

  「乾乾淨淨。」劉忠明湊近半步,壓著嗓子表功,「孫平這小子是個機靈鬼,玩了手偏的。他半路安排了幾個地痞尋釁滋事,逼對方先動手。直接定了個打架鬥毆、重傷他人的現行。」

  劉忠明端起茶杯潤了潤乾澀的嗓子。

  「現在人已經按涉刑案件的規矩,全押回雙河鎮派出所了。只要進了辦案區,手機就由不得他保管了。」

  吳德才長長吐出一口青煙。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這會兒終於踏踏實實地鬆了下來。

  他把菸蒂按進水晶菸灰缸,用力碾碎。

  「這個孫平,腦子轉得確實夠快。非常時期,就得用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吳德才靠進椅背。

  「告訴他,這活兒幹得漂亮。局黨委那邊回頭給他挪個好位置。」

  劉忠明心領神會,連連點頭:「還是您壓得住陣腳,那兩個不知死活的記者,算是徹底翻不出浪了。」

  同一時間。雙河鎮派出所,一樓接待室。

  這間屋子跟冰冷生硬的詢問室天差地別。鋪著亮堂的地磚,擺著軟皮沙發,冷氣開得極足。平時專用來接待來頭不小的關係戶。

  此刻,五個滿身泥土的壯漢正東倒西歪地癱在沙發上。

  最慘的平頭壯漢陳麻,右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疼得額頭冷汗直冒,把衣服都浸透了。

  門被推開。孫平端著保溫杯,不緊不慢地晃了進來。

  「孫所。」陳麻疼得直抽冷氣,掙扎著坐直身子,眼神里透著股子街頭混混的狠戾和貪婪。

  「兄弟們這次可是把命都別褲腰帶上了。那倆人下手真他媽黑,我這胳膊起碼得養三個月。這醫藥費,還有先前說好的辛苦費……」

  孫平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保溫杯重重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

  「你還敢找我要錢?」孫平壓著嗓子,目光陰沉得能滴水,「今天讓你去攔個車,你差點把命搭進去!要不是我及時拉響警笛把人扣住,你現在已經被人家活生生打殘了!」

  陳麻混跡街頭多年,根本不吃這套官腔。

  他梗起脖子回敬:「孫所,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可是照你的吩咐辦的差。現在人抓回來了,你天大的功勞立了,我兄弟們的血總不能白流吧?」

  孫平冷笑一聲,俯下身死死盯著陳麻的眼睛。

  「少跟我來這套。想要錢?是不是覺得外面的空氣吸膩了,想進去踩幾年縫紉機?」

  「去年秋天要不是我伸手拉你一把,你早進號子蹲著了!還能全手全腳在這跟我討價還價?」

  陳麻臉色一變,腮幫子的橫肉抖了兩下,嘴上依舊沒慫。

  「幫我?孫所長,那你當時是沒拿好處嗎?咱們現在可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孫平一時語塞,咬著後槽牙剛要發作。

  門鎖突然轉動。年輕警員小李拿著兩份文件,一把推開門。

  「所長,筆錄做完了,請您簽個字……」

  話音戛然而止。小李的目光落在沙發上,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瞪大。

  「陳麻?你怎麼在這兒?」小李脫口而出,滿臉震驚,「所長,你把他抓回來了?那件案子有新線索了?」

  陳麻斜著眼打量了小李一番,靠在沙發上陰陽怪氣地笑了。

  「抓我?小警察,你搞搞清楚。我今天是來配合你們所里辦大案的。我是孫老哥請來的。」

  「閉嘴!」孫平厲聲呵斥。

  他轉頭瞪向小李,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心虛與慌亂。

  「那起案子早私下調解結案了。沒你的事,滾出去。」

  小李雙腳像釘在了原地。後背的汗毛根根炸立,冷汗瞬間溻濕了貼身的警服。


  陳麻是誰?半年前城南女高中生強姦案的頭號嫌疑人。

  那件案子,當時是縣局馬振國副局長親自盯的。小李那時還在刑警隊,跟著馬局連熬了半個月。

  可就在準備零口供批捕的關鍵時刻,證物室里的核心物證竟然離奇被毀。證據鏈一斷,案子成了死局。所有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陳麻大搖大擺走出縣局大門。

  馬振國氣得在辦公室砸了杯子。小李因為咽不下這口氣頂撞上級,直接被踢到了雙河鎮派出所。

  可現在,這個本該在牢里度日的畜生,居然大喇喇坐在派出所接待室,跟所長稱兄道弟!

  幾條線索在小李腦子裡瘋狂碰撞,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真相猛地浮出水面。

  「聽不懂我的話嗎?出去!」孫平提高音量,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警棍。

  「是,所長。」小李死死咬住舌尖,把翻滾的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頭,迅速退出房間,把門嚴絲合縫地帶上。

  派出所後院。陽光依然毒辣。

  小李靠在暴曬發燙的紅磚牆上,摸出手機,手指控制不住地直發抖。

  連深吸了兩大口氣,他撥通了老領導馬振國的號碼。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背景音里全是醫院急診科嘈雜的推車和人聲。

  既然是尿遁,做戲就得做全套。馬振國此刻正坐在縣醫院急診走廊的塑料椅上,甚至還真用老婆的醫保卡掛了個急診號,防的就是劉忠明起疑心查崗。

  「小李,什麼事?」馬振國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

  「師傅,我在所里看見陳麻了!」小李死死捂住話筒,嗓音發顫,語速極快,「今天省道上攔那輛商務車的地痞就是他!他現在就大搖大擺坐在孫平辦公室里!」

  電話那頭,馬振國的呼吸猛地一滯。

  「陳麻親口跟我說,他在配合所里辦差。雙方雖然都帶回了所里,但孫平根本沒打算查陳麻,直接把人好吃好喝供在接待室。」

  「他還做賊心虛把我轟出來,急著跟我撇清,說半年前那案子早就私下調解了!」小李咬著牙,和盤托出。

  「師傅,這絕對是孫平跟陳麻提前設的局。今天攔車的事,分明就是孫平指使的!」

  小李眼眶猩紅,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往外擠。

  「師傅,當年那個女學生的案子,能避開監控、繞開值班室進證物房的,就只有當時負責後勤的孫平!他就是那個內鬼!」

  同一時間。縣醫院急診大廳盡頭。

  馬振國靠在冰涼的白牆上。聽著電話,拿著手機的右手青筋根根暴起,指節攥得死緊。

  他這個副局長當得真特麼窩囊。為了躲吳德才壓下來的髒活兒,拿老婆掛急診當藉口尿遁躲災。

  他以為只要躲開這趟渾水,就能苟全自身。可他骨子裡,終究是個帶過徒弟、流過血的老刑警。

  脫下那層滑頭的皮,血還是熱的。

  陳麻那個案子,受害女孩生無可戀的眼神,這半年來每時每刻都在活剮他的心。

  「小李,你穩住。」馬振國猛地直起腰杆。

  他用力抹了把臉。眼底那層混日子的渾濁散了個乾淨,透出常年熬大案盯線索熬出來的血絲與狠勁。

  「我馬上帶人過來。」

  「師傅,現在過來有什麼用啊?半年前的物證都沒了,咱沒理由抓他啊!」電話那頭小李急得直跺腳。

  「誰說我要查半年前的案子?」馬振國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沉,「當年沒證據辦不了他,但他今天自己把脖子往絞刑架上套!」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語速極快:「陳麻今天帶著人,光天化日持械攔截省報記者。這就是現成的尋釁滋事!涉黑惡勢力的現行鐵案!」

  「師傅,你過來有用嗎?孫平不會讓你碰他的!」小李還是急。

  「碰不碰他,由不得孫平。」馬振國厲聲打斷。

  「陳麻和那幾個打手是今天的現行在押人員。我是縣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任何涉刑案件,派出所不具備獨立處置權,縣局有權提級管轄。」

  他一把抓起搭在塑料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孫平想攔我?讓他拿出派出所獨立處置涉惡案件的法律依據。他要是能拿出來,我馬振國當場把警銜摘了給他。」


  小李在電話那頭愣了兩秒,猛地吸了口氣:「師傅,我等你。」

  「等著。別聲張。」

  掛斷電話。

  半年前那個女孩在縣局走廊里回頭看他的眼神,在腦海中重新浮現。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是恨。是絕望。是對這身警服最後一點信任碎掉的聲音。

  他沒去取自己的車鑰匙。直接撥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老搭檔,刑警大隊的副大隊長。

  第二個,當年跟他一起熬大案查線索、一起挨處分的刑警隊老骨幹。

  「老張,雙河鎮派出所。現在就走。不用問為什麼,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周,帶上你的人。跟我干一票。」

  電話打完。他站在醫院急診大樓的感應門外,迎著正午刺眼的陽光,深吸一口氣。

  去他娘的大局!去他娘的明哲保身!今天必須清理門戶!

  雙河鎮派出所外兩百米。一處歇業的民宿停車場。

  三輛純黑色的防彈越野靜靜蟄伏。居中的指揮車內,微光屏幕閃爍。省公安廳廳長李剛坐在副駕駛座上,面色如鐵。

  他戴著戰術耳機,腿上的軍用平板被分割成四個高清畫面。音視頻正以最高密級實時同步。

  「李廳。」后座的省特警總隊副隊長捏緊了粗壯的拳頭,「清河縣這警隊的底子,已經爛到根了!」

  李剛目光深邃,手指在平板邊緣輕敲了兩下。

  「不算全爛。至少,這泥潭裡還有人想著清理門戶。」

  「特警一隊、二隊,在外圍形成隱蔽包圍圈。沒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

  副隊長愣了一下。子彈都已經上膛了,就等一聲令下進去抓人,怎麼突然按兵不動了?

  「李廳,咱們不直接收網嗎?」副隊長壓低聲音問。

  「清河的水被吳德才攪得太渾。這顆毒瘤一拔,整個縣局必將大換血。」

  李剛的聲音透著上位者的絕對控場感:「我們需要一個熟悉當地情況、鎮得住場子,最重要的是,底線還在的人來接盤。」

  李剛點了一下平板屏幕。

  「暗衛報告,馬振國為了躲吳德才的政治任務,能裝老婆生病尿遁,是個深諳保身之道的滑頭。」

  「但他接到徒弟電話後,敢違抗縣委書記的死命令帶人來查現行案,說明他作為老刑警的血沒冷。今天就是一塊絕佳的試金石。」

  李剛冷眼看著屏幕。

  「看看這位馬副局長,到底是一時上頭,還是真有膽子跟地頭蛇拼刺刀。」

  副隊長恍然大悟,服氣地點點頭:「那郭志遠他們那邊……」

  「放心,孫平還沒膽子在派出所拔槍殺人。」李剛語氣篤定,「讓馬振國先上。他要是撐不住,我們再給他兜底。」

  幾輛黑色越野宛如蟄伏的狼群,靜靜等待著那位副局長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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