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一句話撕開四十年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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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睡了。

  楚風雲從浴室出來,胳膊上還有未洗淨的顏料。

  李書涵靠在床頭,手裡翻著一本舊雜誌。

  他擦著頭髮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輕輕陷了一下。

  李書涵合上雜誌,看了他一眼。

  「今天回來得還算早。」

  楚風雲笑了笑。

  「閨女給我畫了一條清遠河,不好洗。」

  李書涵伸手,把他袖口往上卷了卷。

  顏料還留在小臂上。

  紅的花,藍的線,還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樹。

  她看了一會兒,聲音放輕。

  「她昨天問我,清遠河在哪裡。」

  楚風雲擦頭髮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麼說?」

  「我說,等爸爸有空,讓爸爸帶她去看。」

  楚風雲點點頭。

  「會有那一天。」

  李書涵沒有追問。

  她知道,有些名字從楚風雲嘴裡說出來,就不是普通地名。

  她把雜誌放到床頭柜上。

  「燈關了吧,明天還要忙。」

  楚風雲看著她。

  「李小姐今天不批評領導了?」

  李書涵瞥了他一眼。

  「領導要是準時睡覺,我可以少批評兩句。」

  楚風雲伸手關燈。

  屋裡暗下來。

  李書涵的手伸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腕。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這點安靜,對楚風雲來說,已經足夠。

  ……

  櫻都,板橋區。

  黑色廂式貨車停在便利店後巷。

  車內沒有開頂燈。

  阿刀盯著熱成像屏幕,按下計時器。

  「熄燈時間,晚九點整。」

  他看了一眼數據。

  「誤差零點三秒。」

  李天星坐在副駕,手裡捏著一塊壓縮餅乾。

  他沒有回頭。

  「入境第三天了。」

  阿刀切到時間軸界面。

  「七十二小時數據全部吻合。」

  「管理員、巡查哨、老人作息,偏差都在三分鐘以內。」

  李天星把餅乾掰開,放了一半在儀錶盤上。

  「規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刀沒有接話。

  李天星繼續看著目標街區圖。

  「凌晨三點到早上七點半,是四個半小時的信息盲區。」

  「但信息盲區,不等於行動窗口。」

  阿刀點頭。

  「明白。」

  李天星說:「繼續盯。」

  「再盯四十八小時。」

  阿刀立刻記錄。

  「如果四十八小時內仍然穩定?」

  李天星把地圖折起一角。

  「再談下一步。」

  他說完,拿起另一份紙質表格。

  上面是目標民宅周邊便利店、垃圾站、藥房、公交站的時間記錄。

  每一個點,都可能成為行動當天的變量。

  他不允許變量沒被看見。

  ……

  遼省沈市。

  周四下午兩點四十分。

  科研院所活動中心三樓會議室。

  二十六名退休職工陸續落座。

  十一名後勤人員。

  十五名技術骨幹和行政幹部。

  角落裡,攝像機紅燈亮著。

  李秀琴進門時,手裡拎著一個舊布袋。

  布袋裡裝著毛線。

  「李姐!」

  後勤處退休會計劉姐隔著兩排招手。

  李秀琴笑著應了一聲。

  「外頭冷,還是你們來得早。」

  她坐下,把圍巾解開,塞進布袋。

  隨後,她抽出織了一半的毛衣。

  動作自然。

  說話也自然。

  她抱怨了一句暖氣不夠熱,又問劉姐最近血壓穩不穩。

  全是退休老人之間的閒話。

  三點整,院史辦主任站起來。

  「各位老同志,今年是建所六十周年。」

  「院裡想把大家的回憶整理下來,留作院史資料。」

  「今天不是正式會議,就是茶話會。」

  「大家隨便聊。」

  掌聲響了幾下。

  第一輪聊食堂和宿舍。

  總務處退休的老王先開口。

  「要說以前的食堂,一周能吃上一頓肉就不錯了。」

  旁邊有人接話。

  「八十年代宿舍也不行,窗戶漏風,冬天睡覺還得穿棉褲。」

  劉姐笑著說:「走廊燈老壞,半夜上廁所都得打手電。」

  後勤那邊跟著笑。

  李秀琴一邊織毛衣,一邊插了一句。

  「七號樓四樓水管漏過好幾次。」

  「有一年冬天,樓道里結冰,摔了兩個人。」

  「電梯是前年裝的,驗收跑了三回。」

  幾個人點頭。

  這都是後勤人員該知道的事。

  隔壁監控室內,院所保衛幹部低頭記了一行:

  後勤範圍內,正常。

  三點四十分,主持人翻過一頁提綱。

  「對了,老同志們還記得紅峰項目吧?」

  「前年院裡已經完成解密報備。」

  「今天只談公開院史範圍內的內容,大家可以講講當年的保障工作。」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

  前排的馬工放下保溫杯。

  他頭髮全白,說話還是穩。

  「那年冬天冷。」

  「項目組經常連軸轉。」

  「後勤半夜給熬薑湯,這事我記得。」

  他回頭朝後勤那邊點了點頭。

  「該謝謝你們。」

  老張工坐在旁邊,聲音大一些。

  「我記得紅峰項目啟動是七六年開春。」

  「雪還沒化完,項目組在舊實驗樓一樓集合。」

  「就是後來拆了建新樓的北區三號樓那塊。」

  李秀琴手裡的毛線針停了一下。

  很短。

  隨後又動了起來。

  馬工皺了皺眉。

  「不對。」

  「搬進舊實驗樓,是七五年秋天。」

  「秋天就開始搬設備了。」

  「七六年開春,是人員到齊。」

  張工搖頭。

  「我第一次參加組裡集合,就是七六年三月十六號。」

  「這日子我記得清楚。」

  幾個老技術人員開始插話。

  有人說七五年。

  有人說七六年。

  退休多年,記錯日期並不奇怪。

  爭論持續了幾分鐘。

  李秀琴忽然開口。

  「不對。」

  聲音不大。


  幾個人同時停住。

  她抬起頭,看向老張工。

  「紅峰項目組搬到三號樓,是七五年十二月九號。」

  「舊實驗樓從十一月開始騰庫房,搬了二十三天。」

  「設備先進,人後進。」

  「第一批技術骨幹十二月九號報到。」

  話說完,會議室靜了片刻。

  老張工怔了一下。

  「對。」

  他拍了一下膝蓋。

  「是十二月九號。」

  「那天冷,我手指頭凍得不聽使喚。」

  馬工也點了點頭。

  「這麼一說,是這個日子。」

  他說完,端起保溫杯。

  杯口停在嘴邊,沒有喝。

  他的視線在李秀琴臉上停了一秒。

  李秀琴低下頭,繼續織毛衣。

  只是這一次,她的毛線針動得慢了。

  隔壁監控室里,院所保衛幹部沒有說話。

  他在記錄紙上寫下四個字:

  認知越界。

  旁邊的國安專案人員把視頻倒回三秒。

  李秀琴剛才那句話,被單獨截取出來。

  三點五十五分,主持人把話題帶回食堂保障。

  會議室重新熱鬧起來。

  有人說糧票。

  有人說鍋爐。

  有人說冬天送飯凍住過飯盒。

  李秀琴偶爾跟著笑。

  但她沒再主動插話。

  毛線織錯了一針。

  她拆了兩行。

  五點十分,茶話會結束。

  李秀琴把毛衣塞回布袋,拉上羽絨服拉鏈。

  圍巾系得比平時慢。

  走到門口時,劉姐拉住她。

  「晚上打牌去不去?」

  李秀琴笑了笑。

  「腿有點疼,改天。」

  她走出活動中心。

  院所家屬區的路燈已經亮了。

  她沒有立刻回頭。

  也沒有加快腳步。

  但走到樓下時,她在單元門前停了兩秒。

  隨後,她上樓,開門,進屋。

  門關上後,她沒有開燈。

  客廳里暗著。

  她坐到沙發上,兩隻手平放在膝蓋上。

  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錯了。

  ……

  同一時間。

  華都,國安部技偵局地下三層。

  孫為民坐在終端機前。

  三塊分屏同時亮著。

  左側是茶話會現場回放。

  右側是音頻波形。

  中間是剛生成的行為分析簡報。

  技偵處長站在旁邊。

  孫為民把視頻倒回去。

  李秀琴的聲音再次響起。

  「設備先進,人後進。」

  「第一批技術骨幹十二月九號報到。」

  孫為民按下暫停。

  畫面定格在李秀琴抬頭的那一幀。

  他問:「檔案核過了嗎?」

  技偵處長回答:「核過。」

  「紅峰項目原始簽到檔案,七十年代末按規定銷毀。」

  「現存公開院史里,沒有十二月九號這個具體日期。」

  孫為民看著屏幕。

  「也就是說,她不是從公開材料里看到的。」

  「是。」


  技偵處長把一份材料遞過去。

  「院所保衛部門確認,李秀琴當年崗位是後勤保障。」

  「正常權限接觸不到項目組簽到材料,就算無心看到也不會記在心上。」

  孫為民翻開材料。

  紙頁停在李秀琴當年的崗位登記上。

  保潔。

  開水供應。

  宿舍雜務。

  他把材料合上。

  「把這句話列為核心異常點。」

  「同步行為分析、崗位權限、檔案存續情況。」

  「形成專案控制建議。」

  技偵處長立刻記錄。

  「是。」

  孫為民按下內部專線。

  電話接通。

  他沒有使用私人稱呼。

  「楚省長,茶話會結束。」

  楚風雲那邊很安靜。

  「結果。」

  孫為民說道:「目標出現明顯認知越界。」

  「她準確說出紅峰項目搬遷日期、流程順序和人員到位節點。」

  「這些內容不在公開院史內。」

  「也不在她的崗位認知範圍內。」

  楚風雲問:「院所檔案核驗過?」

  「核過。」

  孫為民說:「原始簽到檔案早已銷毀。」

  「現有公開材料無法支持她的表述。」

  電話那頭停了一秒。

  楚風雲說道:「按專案程序走。」

  孫為民回答:「明白。」

  「專案組建議啟動下一步控制。」

  楚風雲說:「依法執行。」

  「注意隔離。」

  「李秀琴線和水務線,不許交叉。」

  孫為民點頭。

  「是。」

  電話掛斷。

  技偵處長看向孫為民。

  「局長,社會關係隔離預案是否同步啟動?」

  孫為民沒有馬上回答。

  他打開加密櫃,取出一份紅頭封皮的內部文件。

  文件上蓋著密級章。

  他翻到簽批頁,拿起筆。

  「同步啟動。」

  「但口徑要乾淨。」

  「院所、社區、家屬區,只能接觸到必要信息。」

  「任何涉及專案的內容,不進入地方系統。」

  技偵處長答道:「明白。」

  孫為民繼續說:「技術支撐材料只用於專案內部研判。」

  「不得外傳。」

  「不得複製。」

  「不得作為公開處置材料。」

  他說完,在簽批頁上籤下名字。

  筆尖落下,日期寫清楚。

  技偵處長接過文件。

  「外勤組已經在外圍待命。」

  孫為民看向屏幕。

  李秀琴坐在昏暗客廳里,一動不動。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技偵處長問:「是否行動?」

  孫為民沒有猶豫。

  「行動。」

  「外勤組以院所後勤檢修名義進門。」

  「先控人,再控物。」

  技偵處長立刻傳令。

  地下三層的屏幕上,行動狀態從「待命」切換為「執行」。

  孫為民站在原地,看著李秀琴家的實時畫面。

  二十分鐘後。

  沈市科研院所家屬區外,一輛掛著後勤檢修標識的麵包車,緩緩駛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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