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棄子不知自己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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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風雲沒有動。

  右手食指在膝蓋上點了三下。

  停了。

  又點了兩下。

  窗外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橙黃光斑在他臉上明滅交替,像一把尺子在量什麼東西。

  同一個華都號碼。

  李達海打過去——沒人接。

  趙剛打過去——有人接了。

  四分三十一秒。

  在權力系統的通訊規則里,一個號碼選擇性接聽某些人、拒接另一些人,這件事本身就是最明確的態度表達。

  不是信號問題。

  不是時間差。

  是選擇。

  比任何一份紅頭文件都清楚的選擇。

  ---

  第一種可能——華都正在繞開李達海。

  代理人有保質期。

  太平縣的蓋子揭開了,周明被留置了。這種級別的動靜,華都那邊不可能感知不到。

  一個老謀深算的幕後人物,面對正在發燙的代理人,不會往裡加碼。

  他會悄悄建第二條線。

  分散風險點,永遠優先於死守單一通道。

  趙剛,就是新修的那條管道。

  ---

  第二種可能——趙剛從一開始就不只是李志強的人。

  他是華都直插嶺江的暗樁。

  表面掛在政法系統的編制下,實際向華都直接匯報。

  鷹嘴彎攔截失敗之後,趙剛不但沒受任何處分,反而調進了省公安廳刑偵總隊。

  副總隊長。

  一個搞砸了任務的人,憑什麼升到省級平台?

  除非保他的力量,遠在李志強之上。

  除非那道調令的真正簽發者,根本不在嶺江。

  ---

  第三種可能——

  楚風雲的食指在膝蓋上多停了一拍。

  這是三種裡面最狠的一種。

  棄卒保車。

  下面的人暴露了,保不住了,上面的人不是去救——而是主動切斷聯繫。

  同時,通過其他渠道繼續操控局面。

  利益鏈不斷。

  暴露者被查的時候,審訊人員翻遍所有通聯記錄,找不到一條指向上方的活線索。

  李達海反覆撥打那個華都號碼。

  沒人接。

  他換一個時間段再撥。

  還是沒人接。

  一天。兩天。三天。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機械女聲一遍又一遍地響。

  然後有一天,這個號碼註銷了。

  不是暫時無法接通。

  是空號。

  李達海報出來,審訊人員去查——什麼都沒有。沒有通話記錄。沒有機主信息。沒有任何一秒鐘的存在痕跡。

  死無對證。

  而趙剛會在李達海倒下之後繼續運轉。

  新指令通過他下達,新力量通過他組織。

  華都那位老同志,從頭到尾不會浮出水面。

  甚至不需要親手剪斷線頭——線頭會自己燒乾淨。

  ---

  楚風雲的右手食指停了。

  三種可能性,不需要現在確定是哪一種。

  有一個結論是共通的。

  李達海在華都眼裡,已經不是一顆必須保住的棋子了。

  他正在從代理人變成棄子。

  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楚風雲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眼睛。

  這個判斷的戰略價值,遠超趙剛通聯本身。

  因為它指向一樣東西——


  裂縫。

  李達海和華都之間的裂縫。

  不需要一拳打穿鐵板。

  只需要找到那條縫,把楔子釘進去。

  楚風雲把這顆種子壓到意識最深處。

  現在不是用它的時候。它需要省內的鐵案來澆灌,需要更多情報來催熟。

  現在只是種下去。

  讓它等。

  ---

  他拿起手機,打開加密通道。

  這一次沒有立即打字。

  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將近十秒。

  十秒之後,他發出去的指令只有兩條,但方向跟之前不一樣了。

  之前的指令是盯趙剛。

  現在的指令,是畫網。

  「第一,對趙剛與華都號碼的通話做信號特徵分析。還原雙方基站定位。重點確認華都接聽方的物理位置區間。」

  「第二,建立趙剛通聯行為時間軸檔案。從他到省廳報到之日起,所有通話、簡訊、移動軌跡,按時間線排列。每一次與非常規號碼的通聯,單獨標註。」

  發送。

  加密通道的對面沉默了半分鐘。

  然後孫為民的回覆彈出來,只有一行字。

  「收到。信號特徵分析預計四到六小時出結果。時間軸檔案同步建立。」

  楚風雲鎖屏。

  從盯一個人,到畫一張網。

  這是思維的升級。

  趙剛只是網上的一個節點。華都那個號碼才是網的中心。當這張網鋪開的時候,掛在上面的不會只有趙剛。

  還有誰——暫時不知道。

  但很快會知道。

  ---

  楚風雲走到窗邊。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路燈和遠處省委大院的天際線隱約可見。

  凌晨兩點零六分。

  青陽市的夜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但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裡,有些人今晚同樣沒有睡。

  項新榮在等趙剛的回話。

  趙剛從停工工地的板房密會中脫身,此刻正駕車返回省廳宿舍,車窗半開,冷風灌進來,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而距離省政府直線不到三公里的某棟別墅里——

  李達海坐在書房的皮椅上。

  桌面上的手機屏幕亮著。

  通話記錄頁面往下翻,同一個號碼排了七行。

  每一行後面都跟著同樣的狀態:未接通。

  0:14,未接通。

  0:31,未接通。

  0:47,未接通。

  1:02,未接通。

  他盯著屏幕。

  手指又一次移向撥號鍵。停在上方。

  又縮回來。

  額角有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熱。十一月底的深夜,書房裡暖氣都沒開。

  是某種他還不願意承認的東西,正在從脊椎底部一節一節往上爬。

  他不知道的是——

  同一個號碼,五個小時前,趙剛撥過去的時候,對面在第二聲就接了。

  接了四分三十一秒。

  楚風雲的目光落在遠處黑沉沉的天際線上。

  「你以為人退了就沒權了?」

  李達海在錄音里的那句話,此刻有了一層全新的味道。

  他以為自己說的是華都那位老同志的權力還在。

  他不知道的是——

  那個權力,正在繞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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