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龍飛凌晨破鐵門,李達海的最後籌碼已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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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縣城關鎮。

  凌晨四點過。

  整個小鎮沉在冬夜深處。

  街道上空無一人。

  鎮政府門口那盞將近報廢的路燈。

  忽明忽暗。

  慘白的光暈掃不出去多遠。

  教師公寓正對著鎮小學。

  是棟九十年代的六層磚混筒子樓。

  外牆石灰大面積脫落。

  露出裡面灰黑的紅磚和水泥縫。

  單元門口沒有門禁。

  鐵皮防盜門的合頁鏽死變形。

  被人用半截磚頭墊著。

  常年敞開。

  樓道燈壞了大半。

  只有二樓拐角還吊著一盞。

  光線昏黃。

  投下一圈發霉的陰影。

  ---

  一輛銀灰色長安麵包車。

  從鎮子東面育才路的支路緩緩駛來。

  沒開遠光燈。

  靠近光燈貼著路沿,低速行進。

  車身側面貼著一張褪色GG。

  「誠信建材,送貨上門。」

  字體粗糙。

  邊角翹起了皮。

  和這條街上隨處可見的小商販用車。

  沒有任何區別。

  這輛車是孫為民提前三天布置的。

  通過國安系統在豐饒市的外圍協作據點落位。

  車牌號、行駛證、保險標誌。

  全部對應城關鎮一家真實註冊的建材鋪面。

  車身GG的字體大小和褪色程度。

  經過精確處理。

  偽裝不在於精緻。

  在於與環境完全融合。

  龍飛坐在副駕駛位。

  黑色風衣的領子豎起來。

  遮住了半張臉。

  目光逐層掃視兩側的窗戶。

  逐扇。

  不遺漏任何一個亮著光的地方。

  整棟樓黑漆漆的。

  只有四樓左數第二個窗戶。

  透出一絲極淡的微光。

  沒關嚴的檯燈。

  「四樓,三單元,左手第二戶。」

  龍飛低聲確認。

  駕駛位的特勤人員點了點頭。

  麵包車滑行到三單元樓下的老槐樹旁。

  樹冠落盡了葉子。

  粗壯的枝幹正好遮住路燈的直射角度。

  形成一小片天然陰影。

  引擎熄火。

  車燈關閉。

  龍飛從腰包取出薄型乳膠手套。

  左手先穿,右手跟上。

  手套貼合指尖的瞬間。

  他的呼吸頻率自動放緩。

  「三分鐘清場,四分鐘撤離。」

  他對身後兩名特勤下達指令。

  聲音極低。

  「地面守車。樓道接應。」

  「不開槍。不出聲。」

  「遇到不可控因素,兩短一長震動。」

  兩名特勤同時點頭。

  沒有多餘的字。

  三人下車。

  車門關合時,沒有任何金屬聲。

  手掌托住門框邊緣,利用身體重量緩緩推合。

  最後一厘米用膝蓋頂死。

  只有一聲細微的「咔」。

  被夜風吹動鐵皮棚的聲音徹底淹沒。

  ---


  三人沒走正門。

  從一樓東側廢棄的自行車棚穿過。

  棚里停著幾輛鏽跡斑斑的舊自行車。

  地上散落著煤球渣和乾枯樹葉。

  龍飛調整步伐。

  腳掌外側先著地,再緩緩過渡到全掌。

  每一步落點經過計算。

  不壓碎腳下的任何碎屑。

  穿過自行車棚。

  進入三單元消防樓梯。

  樓梯間沒有燈。

  漆黑一片。

  空氣里瀰漫著陳年的潮霉味。

  混著煤球燃燒後殘留的硫磺氣息。

  水泥台階邊緣被踩得光滑。

  有些地方露出了鋼筋。

  龍飛走在最前面。

  左手輕撫著牆壁。

  憑藉手指觸感判斷每一級台階的落差。

  一樓。

  二樓。

  三樓。

  每上一層,在樓梯拐角停頓一秒。

  側耳聽上方動靜。

  沒有。

  只有某戶人家舊冰箱壓縮機的低鳴。

  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犬吠。

  到達四樓。

  龍飛貼著走廊牆壁向左移動。

  左手第二戶。

  門牌號:402。

  鐵皮防盜門上貼著一副褪色春聯。

  右聯下半截被風撕爛了。

  只剩兩個字——

  「平安。」

  龍飛將耳朵貼在鐵皮上。

  聽了三秒。

  屋內安靜。

  隱約有呼吸聲和時鐘的滴答聲。

  他蹲下身。

  從腰包側袋抽出黑色皮質工具卷。

  展開。

  取出兩根鋼針。

  左手持張力工具插入鎖芯底部。

  右手持探針伸入彈子槽。

  手指力度細微調整。

  金屬在鎖芯內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摩擦聲。

  第一顆彈子歸位。

  第二顆。

  第三顆。

  「咔。」

  鎖芯轉動。

  龍飛緩緩推開防盜門。

  門軸發出輕微吱呀聲。

  他立刻停住。

  將門固定在剛好能側身通過的角度。

  側身閃入。

  ---

  客廳。

  面積不大。

  一張老式紅木沙發靠著北牆。

  沙發上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格子毛毯。

  茶几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數學練習冊。

  一支鉛筆斜擱在第三道應用題旁邊。

  橡皮屑散落一桌。

  旁邊是一個印著卡通貓圖案的塑料水杯。

  檯燈還亮著。

  微黃的光暈落在練習冊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上。

  最後一頁還剩三道應用題。

  鉛筆擱在空白處。

  橡皮上有小孩子咬過的牙印。

  題沒寫完。

  龍飛掃過這一切。

  快步檢查兩間臥室。

  主臥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

  雙人床上。

  一名女性側身蜷縮。

  被子裹得很緊。


  床頭柜上放著一瓶藥。

  龍飛瞥了一眼標籤。

  安定類處方藥。

  瓶蓋沒有擰嚴。

  旁邊的紙巾上有水漬。

  已經幹了。

  龍飛走到床邊。

  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下。

  兩下。

  劉芳猛地驚醒。

  眼睛在黑暗中驟然睜大。

  她張嘴。

  龍飛右手食指豎在唇前。

  「噓」的手勢。

  同時左手從胸前內袋取出一份摺疊文件。

  遞到她面前。

  用手機背光照亮。

  那是省紀委出具的內部協查工作告知函。

  A4紙。

  正式紅頭格式。

  文件編號、日期、簽章,一應俱全。

  最下方蓋著一枚鮮紅的圓形鋼印。

  以及王立峰的親筆簽名。

  劉芳盯著那枚鋼印。

  兩秒。

  嘴唇顫抖。

  沒有發出聲音。

  她在體制邊緣生活了二十多年。

  認得出紀委文件的真偽。

  也看得懂這份文件意味著什麼。

  丈夫出事了。

  事情大到省紀委連夜出面。

  劉芳用力咬住下唇。

  滲出了血。

  她沒有問一個字。

  掀開被子坐起來。

  披上床尾搭著的棉外套。

  套上舊棉鞋。

  站起來。

  快步走進隔壁小臥室。

  ---

  小臥室里擺著一張高低鋪。

  上鋪睡著大女兒。

  下鋪睡著五歲的小兒子。

  劉芳彎腰。

  輕輕搖了搖大女兒的肩膀。

  「妞妞,起來,跟媽媽走。」

  大女兒迷迷糊糊坐起來。

  揉了揉眼睛。

  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往後縮了縮。

  「媽媽……那個人是誰……」

  劉芳蹲下身。

  雙手捧著女兒的臉。

  「是來接我們的叔叔。」

  「別怕。」

  聲音平靜。

  只有眼眶微微發紅。

  大女兒點了點頭。

  下床後第一件事。

  從床頭抓起那個破舊的粉色書包。

  書包的拉鏈壞了一半。

  用一根橡皮筋扎著。

  鼓鼓囊囊的。

  她抱在懷裡。

  劉芳彎腰抱起下鋪的小兒子。

  孩子的腦袋靠在她的肩窩裡。

  嘟囔了一聲。

  翻了個身。

  繼續沉沉睡著。

  龍飛看了一眼手腕。

  從進門到現在。

  三分四十秒。

  「走。」

  一個字。

  轉身帶路。

  ---

  經過客廳時。

  龍飛的目光在茶几上停了不到一秒。

  那本攤開的練習冊。

  最後三道題。


  鉛筆歪歪擱著。

  橡皮上的牙印。

  他轉開目光。

  繼續走。

  四人沿消防樓梯無聲下行。

  大女兒走在劉芳身邊。

  小手攥著媽媽的衣角。

  腳步落在水泥台階上。

  發出輕微的拍打聲。

  龍飛走在最前面。

  每下一層都提前半步探出頭。

  確認無異常。

  一樓接應的特勤人員已打開自行車棚側門。

  麵包車的側滑門靜靜敞開著。

  暖風提前開好。

  劉芳彎腰將小兒子放在最後一排座椅上。

  大女兒自己爬上去。

  坐在媽媽旁邊。

  依舊抱著粉色書包。

  龍飛坐在後排靠門的位置。

  側滑門拉合。

  「咔噠。」

  鎖死。

  遮陽簾逐一拉嚴。

  「走。」

  麵包車平穩駛出教師公寓的路口。

  右轉上了省道。

  六十碼。

  和凌晨趕早市的送貨車沒有區別。

  ---

  車內暖風均勻吹出。

  小兒子翻了個身。

  小手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

  縮回毛毯里。

  大女兒靠著媽媽的胳膊。

  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

  透過遮陽簾的縫隙。

  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和電線桿。

  劉芳右手緊緊摟著小兒子。

  左手放在大女兒的頭頂。

  淚水無聲地落下。

  一滴接一滴。

  落在孩子柔軟的髮絲上。

  她沒有擦。

  龍飛坐在另一側。

  目光鎖定後視鏡。

  監視身後是否有跟蹤車輛。

  從教師公寓駛出至今。

  沒有。

  省道兩側是連片的冬麥田。

  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在車燈下泛著冷冷的光。

  ---

  四十分鐘後。

  麵包車駛入青陽市西郊的一條支路。

  路的盡頭是一道鐵灰色的院牆。

  牆頭拉著電網。

  門口掛著一塊白底藍字的鐵牌。

  「嶺江省直機關療養中心。」

  門衛室的燈亮著。

  龍飛搖下車窗。

  遞出一張蓋有省府辦公廳鋼印的臨時通行證。

  門衛核驗後在登記本上記錄了車牌號。

  按下了開門按鈕。

  鐵門緩緩滑開。

  麵包車駛入。

  鐵門在身後合攏。

  龍飛掏出加密手機。

  打了七個字。

  「三隻小鳥已入巢。」

  發送。

  不到三十秒。

  屏幕亮起。

  楚風雲的回覆。

  一個字。

  「好。」

  龍飛看完。

  刪除整段對話記錄。

  手機塞迴風衣內袋。

  ---

  麵包車在院子深處一棟二層小樓前停穩。


  龍飛推開車門。

  冷風撲面。

  他轉頭看了一眼後排的劉芳。

  劉芳已經止住了眼淚。

  表情平靜下來。

  那種已經做好了最壞準備的平靜。

  「劉老師。」

  龍飛稱呼她的職業身份。

  「這裡絕對安全。」

  「孩子需要什麼,跟門口的工作人員說。」

  劉芳抱著小兒子下車。

  踏上台階的最後一刻。

  她停住腳步。

  沒有回頭。

  聲音很輕。

  幾乎被風吹散。

  「他……還活著嗎?」

  龍飛沉默了一秒。

  「他很安全。」

  「組織會依法處理。」

  劉芳的背脊微微一僵。

  然後抱緊孩子。

  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小樓。

  大女兒跟在後面。

  粉色書包的背帶從她瘦小的肩膀上滑落。

  她騰出一隻手提了提。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廳里。

  龍飛站在車旁。

  目光掃了一圈圍牆和崗哨。

  這裡是楚風雲提前半個月讓方浩以「省府幹部休養」名義預定的。

  表面是療養中心。

  實際是護道者體系在青陽市的第二個物理據點。

  樓內值班人員全部由龍飛親自篩選。

  背景乾淨。

  龍飛重新坐進副駕駛。

  「回省委大院。」

  麵包車啟動。

  駛出療養中心鐵門。

  融入凌晨五點逐漸泛白的天色里。

  ---

  同一時間。

  青陽市雲頂一號別墅區。

  李達海的書房裡。

  剛剛掛斷李志強電話的常務副省長。

  額頭青筋暴跳。

  他拿起另一部手機。

  撥通了省政府秘書長項新榮的號碼。

  響了很久。

  才被接起。

  項新榮的聲音帶著睡意和驚懼。

  「李省長……這個點……」

  「別廢話。」

  李達海打斷他。

  聲音陰冷如深冬的井水。

  「立刻聯繫太平縣的人。」

  「把周明的老婆孩子先控制起來。」

  「這是我們最後的籌碼。」

  項新榮那頭。

  沉默了兩秒。

  「……明白。」

  電話掛斷。

  李達海靠在椅背上。

  書房裡的暖氣燒得很足。

  但他的後背。

  一直在冒冷汗。

  他不知道。

  在他撥通這個電話的時候。

  那三個他想用來威脅的人。

  已經坐進了一輛駛向安全屋的麵包車裡。

  整整早了。

  不止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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