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釜底抽薪,棋盤外的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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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斯特在鄉間公路上疾馳。

  夕陽西下,橘紅色的光透過車窗,把車廂切成了明暗兩半。

  皇甫松坐在陰影里,手裡那隻保溫杯轉了又轉,始終沒擰開蓋子。

  車裡沒人說話。

  只有輪胎碾過碎石路的沉悶聲響。

  省委秘書長梁文博縮在后座角落,儘量減少存在感,連呼吸都壓著頻率。

  只要不瞎,都能看出皇甫書記現在的心情很複雜。

  既有平事後的鬆弛,又有一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不爽。

  「那個郭振雄……」

  皇甫松忽然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側過頭,盯著窗外飛逝的麥田,語氣裡帶著幾分並未掩飾的譏諷:

  「還真是充滿了黨員幹部的使命擔當啊。」

  尾音拖得很長。

  梁文博後背瞬間繃緊。

  這是在點楚風雲。

  也是在敲打。

  剛才那種局面,郭振雄為什麼會突然倒戈,傻子都看得出來是被楚風雲拿捏住了死穴。

  楚風雲合上手裡的筆記本,神色平靜。

  他迎上皇甫松投來的審視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解釋那份絕密檔案的事。

  「書記,人在懸崖邊上,總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楚風雲淡淡道:「郭省長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更懂得顧全大局。」

  皇甫松嘴角扯動了一下。

  滴水不漏。

  這小子說話像團棉花,一拳打上去,軟綿綿的,力道全被卸了個乾淨。

  「咣。」

  保溫杯被重重頓在小桌板上。

  皇甫松不再繞彎子,目光瞬間銳利如刀,直刺楚風雲面門。

  「你也別跟我打官腔。今天是穩住了,以後呢?」

  他身體前傾,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護族隊是散了,可幾千號人還聚在一起。宗族這東西,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今天我們用防暴隊壓住了,明天我們一走,這股繩還是會擰起來。」

  「楚書記,你是管組織的。這基層的根都爛透了,你打算怎麼刨?」

  這是考校。

  更是逼宮。

  你楚風雲不是能耐嗎?

  這塊全省最硬的骨頭,你來啃啃看。

  梁文博心跳加速,偷偷瞄向楚風雲。

  楚風雲臉上並沒有皇甫松預想中的凝重。

  相反,他笑了。

  笑得很輕,卻讓人莫名感到一絲寒意。

  「繩子擰得太緊,用刀砍會傷手。」

  楚風雲伸出兩根手指,聲音平穩得像是在談論今晚的菜單。

  「不如讓它自己鬆開。」

  皇甫松眉頭一挑:「怎麼松?」

  「第一步,分村。」

  楚風雲語速不快,字字清晰:「王家村太大了,既然抱團,那就拆散。按地域劃分成王東、王西、王南三個行政村。村委班子全部重選,省里派人盯著,誰敢搞宗族那一套,直接拿下。」

  皇甫松皺眉,這只是常規手段,治標不治本。

  楚風雲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砸錢。」

  「我們給他們蓋新房,修新路,搞新農村建設。哪怕是給他們發錢,都可以。」

  聽到「發錢」二字,皇甫松臉色一沉,正要呵斥。

  楚風雲卻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但是,名額有限。」

  「這三個新村,哪個聽話,哪個配合,錢就給哪個。」

  「不僅給錢,還要大張旗鼓地給。」

  「當住在王西村的人搬進了小洋樓,拿到了補貼,而隔壁王東村的親戚還在守著破瓦寒窯……」

  楚風雲停頓了一下,目光幽深:


  「書記,您覺得那時候,所謂的宗族血脈,還值幾個錢?」

  車廂內,死一般的安靜。

  梁文博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毒了!

  這就是陽謀。

  利用人性中最原始的貪婪與嫉妒,讓一個傳承數百年的宗族從內部瓦解。

  不用政府動手,他們自己就會為了利益打得頭破血流。

  皇甫松盯著楚風雲,瞳孔微微收縮。

  他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些深不可測。

  這種手段,不是在治村,是在誅心。

  「好一個釜底抽薪,好一個分而治之。」

  良久,皇甫松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可是,你這是在獎勵這幫刁民!剛鬧完事就給錢?規矩呢?」

  「這也是立規矩。」

  楚風雲面不改色:「我要把王家村做成標杆。要把原本的鐵板一塊,變成一盤散沙,再揉成我們想要的形狀。以後中原其他的宗族想鬧事,也得掂量掂量,是跟著族長一條道走到黑,還是跟著黨走有肉吃。」

  皇甫松沉默了。

  雖然手段狠辣,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他立刻抓住了最核心的問題。

  現實問題。

  「錢從哪來?」

  皇甫松盯著楚風雲的眼睛,手指敲擊著桌面:「按你的搞法,沒有幾個億下不來。要是全省推廣,那就是個天文數字。省財政什麼狀況你清楚,那是千瘡百孔,拿不出這筆錢陪你賭。」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沒有錢,這套方案就是廢紙。

  梁文博也看向楚風雲,等著看他怎麼圓場。

  楚風雲卻像是早就在等這個問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皇甫松,語氣篤定:

  「書記,只要方案批了,錢,我來解決。」

  皇甫松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錢的事,我來想辦法。不用省財政一分錢。」

  楚風雲的眼神清澈見底,看不出一絲開玩笑的成分。

  皇甫松感覺腦子嗡了一下。

  不用財政出錢?

  幾個億?

  他知道楚風雲背景深厚,也知道這小子不缺錢。

  但這可是公事。

  私掏腰包辦公事?圖什麼?

  這一刻,皇甫松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下屬。

  就在這時,車隊經過一個岔路口。

  直行回省城,右轉去縣城。

  楚風雲看了一眼窗外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突然開口:

  「書記,今晚不能回省城。」

  皇甫松還在琢磨錢的事,下意識問:「為什麼?」

  「火剛燒起來,還得再添把柴。」

  楚風雲指了指右邊的路口:「王家村現在是被震住了,但那是怕。一旦我們走了,那幫宗族老鬼回過味來,肯定會搞小動作。」

  「分村、改選、資金落地,這些動作必須今晚就開始。」

  楚風雲目光灼灼:「我建議,車隊直接去山城縣委。我們就坐在那,哪怕喝茶不說話,對下面也是天大的震懾。」

  「這叫趁熱打鐵。」

  皇甫松眼神一凝。

  僅僅思索了兩秒,他猛地一拍大腿。

  「說得對!」

  「這時候走了,那幫人就以為雨過天晴了。」

  皇甫松轉頭對司機喝道:「停車!不回省城了!掉頭,去山城縣委!」

  ……

  二十分鐘後。

  山城縣委大院。

  原本以為送走大佛正準備鬆口氣的縣委書記曾慶兵,剛端起泡麵碗,就被門衛的電話嚇得差點把碗扣在臉上。


  省委車隊殺了個回馬槍!

  幾分鐘後,常委會議室燈火通明。

  這裡已經變成了臨時作戰指揮部。

  皇甫松大步走進會議室,沒坐主位,而是直接站在了白板前,那一身殺氣把縣裡的幹部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曾慶兵!」

  「到!」曾慶兵一路小跑,滿頭大汗。

  「今晚連夜成立『王家村綜合治理工作領導小組』,我當組長,楚風雲同志任常務副組長。」

  皇甫松雷厲風行,完全進入了狀態:「民政、國土、公安、財政,把能幹活的人都給我叫來!兩個小時內,我要看到人!」

  「是!」

  「王家村分村的行政手續,全部走加急通道,特事特辦!今晚必須拿出方案!」

  整個山城縣的官僚機器,在兩位省委大佬的親自壓陣下,以前所未有的恐怖效率運轉起來。

  楚風雲站在皇甫松身側,低頭看著地圖上被紅筆圈出來的王家村。

  曾慶兵在匯報間隙,偷偷給了楚風雲一個求助的眼神。

  楚風雲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一幕,正好落在皇甫松的餘光里。

  皇甫松心中那種異樣的感覺再次升騰起來。

  他看著站在身旁這個年輕、沉穩的副手。

  明明自己是一把手,明明發號施令的是自己。

  可為什麼……

  總感覺這一切的節奏,都在這個年輕人的掌控之中?

  而且,那可是幾個億的資金。

  他真的能搞定?

  皇甫松忽然很想看看,楚風雲到底要從哪變出這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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