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囂張的王家莊,憋屈的孫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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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王法,夠硬嗎?

  王福臉上的輕蔑,如同凝固的豬油,令人作嘔。

  他甚至沒正眼看孫淼,而是用盤核桃的那隻手,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仿佛剛才那聲怒吼只是蒼蠅的嗡鳴。

  「哪來的野狗,在這兒亂吠?」

  王福身邊一個護族隊的壯漢,獰笑著上前一步,捏了捏砂鍋大的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的脆響。那股混雜著汗臭和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再說一遍,我沒聽清。」壯漢咧開嘴,露出被菸草熏得焦黃的牙齒。

  孫淼氣血上涌,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我讓你們住手!」孫淼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哈!」王福終於笑了,他轉過身,緩步走到孫淼面前,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孫淼,像是在評估一頭待宰的牲口。

  「小伙子,火氣不小嘛。」王福用手裡的核桃,輕輕在孫淼的胸口點了點,「鄭東市來的?看你這身皮,細皮嫩肉的,不像鄉下人。」

  他的語氣很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我不管你爹是誰,你二大爺又是哪路神仙。在這上河鄉,在這王家莊,」王福的笑容陡然消失,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我剛才說的話,你是不是沒聽懂?」

  「我王家,就是王法!」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如炸雷!

  那幾個被他帶來的二代學員,嚇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臉色慘白。

  「你!」孫淼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甲深陷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想衝上去,用拳頭砸爛那張醜惡的臉。

  可他不敢。

  理智告訴他,一旦動手,對方這幾十號人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這群「學生」打斷腿,扔進山溝里。而在這裡,不會有警察來,更不會有公道。

  這種無力感,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窒息。

  王凱也急了,他一把拉住孫淼的胳膊,壓低聲音,聲音都在抖:「淼哥,別衝動!他們……他們真敢下死手!」

  「廢物。」

  王福看著孫淼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輕蔑地吐出兩個字。

  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護族隊的隊員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蒼蠅。

  「把這女的拖走,別耽誤了給太公修風水。還有她男人,既然腿沒事,那就打斷一條,長長記性。」

  「是,福叔!」

  幾個壯漢獰笑著,就要動手。

  「住手!」

  孫淼再次嘶吼,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也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傳來一陣短促而刺耳的汽車鳴笛聲。

  是他們來時坐的那輛大巴。

  王福眉頭一挑,朝村口瞥了一眼。

  方浩面無表情地站在車門邊,正冷冷地看著這邊。

  王福眯了眯眼,似乎在權衡什麼。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立威,是敲山震虎,告訴新來的那個鄉書記張毅,誰才是這裡的主人。現在,目的已經達到。跟這幫嘴上沒毛的學生蛋子糾纏下去,沒什麼意思。

  「行了。」他擺了擺手,「今天算你們運氣好。滾吧。」

  他沒再理會孫淼,而是走到那個被打的瘦弱男人面前,用核桃拍了拍他的臉。

  「記住,你的地,是王家賞的。王家要收回來,是你的榮幸。再有下次,就不是一條腿的事了。」

  說完,他帶著一群人,揚長而去。

  從頭到尾,他們就像一群闖入羊圈的狼,肆意妄為,然後慢悠悠地離開,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瑟瑟發抖的「羊」。

  孫淼站在原地,渾身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

  他感覺自己臉上,被王福用那兩顆核桃,狠狠地來回碾了無數遍。

  那一聲「廢物」,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周圍的學員們,也都沉默了。他們臉上,是同樣的屈辱,同樣的憤怒,和同樣的……茫然。


  就在他們準備屈辱地離開時,那個被踹倒在地的中年婦女,突然爬了過來,一把拉住了一個女學員的褲腳。

  「同志……同志……」她滿臉淚痕,聲音嘶啞,「求求你們……救救我們……」

  女學員嚇了一跳,不知所措。

  孫淼猛地驚醒,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

  「阿姨,你別怕,他們走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用的……他們還會回來的……」婦女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王家的人,就是天,我們……我們沒活路了啊……」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壓低聲音,飛快地哭訴著:

  「……村東頭的那個小煤窯,就是王家的!前年出了事,死了三個人,一個子兒沒賠,屍體都不知道埋哪兒了!去報案的人,到現在都沒回來……」

  「……新來的那個張毅書記,是個好官,想幫我們說話,可他一開會,村里幹部沒一個聽他的。王家放了話,誰跟張書記走得近,就斷誰家的活路……」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學員的心上。

  他們以為親眼所見的已經是極限,沒想到,那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血腥和黑暗。

  一個小時後,所有學員都回到了大巴車上。

  沒人能完成那個狗屁的「問卷調查」。

  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凝固著一種混雜了憤怒、屈辱和震撼的複雜表情。那一張張年輕的臉,在今天之前,或許還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權力的幻想。

  而現在,那些幻想都被上河鄉的現實,砸得粉碎。

  大巴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個讓他們感到窒息的村莊。

  楚風雲依然坐在第一排,從始至終,他都沒有下車。

  車子開出王家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車廂里的壓抑氣氛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終於,楚風雲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感覺如何?」

  沒人說話。

  「憤怒?」楚風雲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還是覺得……無能為力?」

  「楚部長!」一個學員猛地站了起來,滿臉通紅,是那個最先衝上去被王福羞辱的二代。

  「他們這是黑社會!是土皇帝!光天化日,目無王法!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動用力量把他們一鍋端了?!」他激動地質問著。

  「對!必須嚴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腐敗問題了,這是犯罪!」

  車廂里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聲,學員們積壓了一下午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楚風雲靜靜地聽著,直到聲音漸漸平息。

  他才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激動的臉。

  「然後呢?」

  他問道。

  「一鍋端了,然後呢?」

  「抓了王福,還有李福、張福。砍掉一個王家,中原省還有無數個『李家』、『張家』。怎麼辦?挨個砍過去?」

  「你們看到的,是王家的囂張。我問你們,王家囂張的底氣,從哪來?」

  楚風雲的聲音不大,卻剖開了問題的核心。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孫淼低著頭,拳頭死死攥著。

  底氣從哪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從他舅舅高建軍那樣的「保護傘」來,從郭振雄省長那樣的「利益共同體」來,從那張盤根錯節、深入骨髓的關係網來!

  「今天的課,到此結束。」楚風雲轉回頭去。

  大巴車在暮色中駛回了省委黨校。

  學員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下車。

  方浩站在門口,宣布了楚風雲的最後一道指令。

  「楚部長指示:所有學員,今天晚上,就『今天所經歷的事情』,寫一份不低於三千字的心得體會。」

  「部長說,他不想看你們空洞的憤怒和無用的口號。」

  「他要看到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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