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鄭書記,我有三樣東西,足夠換您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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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紀委的小會議室沒開燈。

  楚風雲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路燈的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里切進來,在會議桌上投下一道道規整的光柵。

  他沒動。

  脊背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連呼吸都控制在最低頻率。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疾不徐。

  楚風雲沒有回頭,但從腳步的節奏和力度,他已經判斷出來人的性格——沉穩,克制,長期掌握權力的人特有的從容。

  門開了。

  一個清瘦的身影走進來,先是順手按亮了頂燈,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整個房間。

  楚風雲眯了眯眼,適應光線的同時,也在觀察進來的人。

  五十歲上下,中山裝,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眼睛很有特點——不是那種銳利得咄咄逼人的眼神,而是一種經年累月審視人性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比銳利更可怕。

  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出手,也不知道他出手會有多狠。

  鄭國鋒。

  縣紀委書記。

  楚風雲站起來,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伸出手。

  鄭國鋒看了他一眼,握住,力道適中,鬆開的速度也恰到好處。

  「坐。」

  鄭國鋒在主位坐下,沒有任何客套,直接開口:「楚風雲?通過緊急渠道要求見面的人不多,你是今年第三個。」

  他頓了頓。

  「前兩個,一個現在在市看守所,一個調到省里掛職去了。」

  楚風雲聽出了警告的意味。

  但他沒慌。

  他來之前就想清楚了——鄭國鋒這種級別的紀委書記,最討厭兩種人:一種是哭訴喊冤的,一種是空手套白狼的。

  你要想從他這裡拿到東西,就必須先證明你有價值。

  楚風雲沒有立刻訴苦,而是從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推到鄭國鋒面前。

  「鄭書記,我帶了三樣東西。」

  鄭國鋒沒動,只是看著他。

  楚風雲繼續說:「第一樣,是柳林鎮砂石場案相關的一份補充材料。」

  他從紙袋裡抽出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

  「馬得寶被市紀委帶走後,我讓人重新梳理了砂石場的帳目流水。這份材料里,有十三筆此前沒有被納入調查範圍的可疑轉帳記錄。」

  他頓了頓。

  「收款方是一家省城的諮詢公司,法人代表叫劉文博,曾經在縣政府辦公室擔任過副主任。」

  鄭國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個動作很細微,但楚風雲捕捉到了——這是一個關鍵信息點。

  劉文博,孫建設的前秘書,現在的縣府辦副主任。

  楚風雲接著說:「第二樣,是一份錄音。」

  他從紙袋裡拿出一個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會議室里響起周大海的聲音,那是他在電話里跟劉文博匯報審計進展的對話。

  聲音不長,兩分鐘不到。

  但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暴露了周大海的立場。

  錄音結束。

  鄭國鋒沒說話,只是看著楚風雲。

  楚風雲收起錄音筆,繼續說:「第三樣,是我自己。」

  鄭國鋒眉頭微微一挑。

  楚風雲的語氣很平靜:「鄭書記,我知道您在等什麼。」

  「孫建設的案子,市里查了這麼久,始終沒有突破性進展,不是因為證據不夠,而是因為有人在上面施壓。」

  「現在證人翻供,有人想翻案,這背後的力量不簡單。」

  「但我也知道,您不會輕易放棄。」

  楚風雲向前傾身,目光直視鄭國鋒。

  「我來找您,不是為了求保護,也不是為了告狀。」

  「我是來談合作的。」

  「您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夠撬動這盤棋的支點。」


  「而我,就是那個支點。」

  鄭國鋒終於開口了:「你憑什麼這麼說?」

  楚風雲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縣委大院裡昏黃的路燈。

  「柳林鎮現在是個火藥桶,誰都知道。」

  「馬得寶倒了,孫建設進去了,但他們的根還在。」

  「周大海,劉文博,還有更多我不知道的人,都在等著翻盤。」

  他轉過身,看著鄭國鋒。

  「他們盯上我,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我擋了他們的路。」

  「如果我倒了,柳林鎮會重新回到他們手裡,孫建設的案子也會徹底翻篇。」

  「但如果我穩住了,甚至更進一步,那整個清源縣的局面就會徹底改寫。」

  鄭國鋒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想要什麼?」

  楚風雲沒有繞彎子:「三樣東西。」

  「第一,時間。審計組不能無限期地耗在柳林鎮,我需要您幫我爭取時間,讓我能夠把手頭的工作推進下去。」

  「第二,信號。我需要一個信號,讓那些牆頭草知道,縣紀委在關注柳林鎮,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第三,通道。如果我再發現新的線索,需要一個直達您這裡的渠道,不經過任何中間環節。」

  鄭國鋒靠在椅背上,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你比我想像的要聰明。」

  「但也更危險。」

  他站起來,走到楚風雲面前。

  「楚風雲,你知道嗎,官場上最忌諱的,就是把自己變成一顆棋子。」

  「一旦你成了棋子,就由不得你自己了。」

  楚風雲沒有退縮:「鄭書記,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是棋子。」

  「我是棋手。」

  鄭國鋒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種認可。

  「行,我答應你。」

  「但我有個條件。」

  楚風雲立刻說:「您說。」

  鄭國鋒轉身走回座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到桌上。

  「這裡面是周大海的個人檔案,從他入黨到現在,所有的履歷、考核、獎懲記錄。」

  「你拿回去,仔細看。」

  「如果你能從裡面找到突破口,那我們就繼續合作。」

  「如果找不到,那你就老老實實回柳林鎮幹活,別想著跟我玩這些。」

  楚風雲接過檔案袋,感受到了重量。

  不僅僅是紙張的重量,更是一份責任的重量。

  他點頭:「三天之內,我給您答覆。」

  鄭國鋒擺擺手:「去吧。」

  「對了。」

  剛走到門口的楚風雲又聽到鄭國鋒的聲音不由回頭。

  「退一步,有時是為了看清對手的全貌。」

  楚風雲愣了一下,然後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鄭書記。」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里。

  身後,會議室的燈滅了。

  ---

  回到車上,楚風雲把檔案袋放在副駕駛座位上,啟動車子。

  周小川從後視鏡里看著他:「楚書記,談得怎麼樣?」

  楚風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縣委大院的大門。

  楚風雲突然笑了。

  「小川,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收穫是什麼嗎?」

  周小川搖頭。

  楚風雲說:「我發現,這個世界上,真正厲害的人,從來不是那些站在台前作威作福的。」

  「而是那些藏在幕後,掌握規則的人。」

  「鄭國鋒就是這樣的人。」

  「而我,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出縣委大院。

  夜色很深。

  但楚風雲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亮。

  ---

  回到柳林鎮已經是凌晨兩點。

  楚風雲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辦公室。

  他打開檯燈,把周大海的檔案袋拆開,一頁一頁地翻看。

  入黨申請書,手寫的,字跡工整。

  歷年考核表,全是優秀。

  提拔任用審批表,每一次都有詳細的推薦理由。

  楚風雲一邊看,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錄關鍵信息。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翻到一頁1990年的幹部考察材料。

  上面有一段評語:「該同志工作認真負責,但在處理複雜問題時偶有猶豫,建議加強黨性鍛鍊。」

  考察人簽名:孫建設。

  楚風雲盯著這個簽名看了很久。

  1990年。

  那一年,孫建設還是鎮黨委書記。

  而周大海,剛從大學畢業,分配到鎮政府工作。

  楚風雲繼續往後翻。

  1991年,周大海提拔為副鎮長,推薦人:孫建設。

  1995年,周大海調任縣農業局副局長,推薦人:孫建設。

  2002年,周大海重新回到柳林鎮,擔任黨委副書記,推薦人:時任縣長孫建設。

  一條清晰的軌跡浮現出來。

  周大海的每一步,都有孫建設的影子。

  楚風雲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

  他終於明白了。

  周大海不是後來倒向孫建設的。

  他從一開始,就是孫建設的人。

  只不過這麼多年來,他偽裝得太好了。

  楚風雲拿起手機,撥通了鄭國鋒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鄭國鋒的聲音有些沙啞:「找到了?」

  楚風雲說:「找到了。」

  「周大海是孫建設十年前就埋下的釘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鄭國鋒說:「很好,合作繼續。」

  電話掛斷。

  楚風雲站起來,走到窗前。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而這一次,該輪到他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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