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哭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男朋友?」

  陸崢苦笑,笑聲過後,是一句更輕的追問:「那你會跟他結婚嗎?」

  客廳的燈把他側臉切得很薄,額角的紗布在光里發白。

  呼吸亂了一瞬,顧朝暄才說出一句:「那是我們的事情。」

  陸崢聞言靜靜地看她。

  那雙眼,沉得能照出人心底的隱秘。

  他笑了笑,語調篤定:「你不會。」

  她抬眸,眉心輕蹙。

  陸崢姿態疲憊但目光鋒銳:「你不會和他結婚,顧朝朝。你現在只是貪念他給你的溫暖,一種短暫的、能讓你喘息的幻覺。」

  「那種溫暖,就像冬天裡開得太早的花。好看,但撐不過一場風。」

  顧朝暄指尖滑過衣角,想讓自己穩住。

  「你現在看似在往前走,可你心裡哪有真的鬆開?你抓住他,不過是因為他沒有參與你的過去,不知道那些藏在陰影里的事。你在他面前不用解釋,不用防禦,他不會提顧家,不會提你父親,也不會提那幾年所有讓你抬不起頭的東西。」

  他抬眸看她,燈光從他的額角一路滑下,照出一絲隱忍的痛,「他看你的時候,乾淨,不帶成見。你享受那種目光,因為它讓你以為自己還能重新開始。」

  顧朝暄指尖僵著,呼吸細碎。

  她想反駁,但發不出聲。

  他繼續:「可那不是愛,顧朝暄。那只是你在傷口上貼的一層紗布,柔軟,但掩不住血。」

  好一會,顧朝暄抬起頭:「這些話,說給自己聽吧。」

  「你覺得我在逃,可我只是想活得正常一點。我不想再被過去拖著,不想再每天醒來都要記得誰欠了誰。那不叫生活,陸崢,那是潰爛。」

  陸崢怔住,她的話比任何反駁都狠。

  「你說我不會和他結婚,那又怎樣?至少我現在能笑,能睡覺,能在他身邊呼吸得輕一點。

  我不知道你現在什麼意思,你如今是想告訴我你曾經也喜歡我?還是捨不得被我真的放下?」

  陸崢隨即掀動睫毛,帶著深沉的坦白。

  「如果我說——」他聲音低下去,幾乎與呼吸齊平,「這幾年我一直在等你呢?」

  顧朝暄疑似自己聽錯了,指尖一顫。

  「這幾年,每一個清晨、每一個夜裡,我都在等。等你不再抗拒過去,等你放下那些不快樂。等你想明白,不是所有的疼都得自己扛。」

  他聲音比燈光還柔,「從你出來到現在,我知道你一直生活在江渚,我一直在背後看你,看你一點點習慣那裡的節奏,看你能跟陌生人開玩笑,看你重新被生活溫柔地接住……」

  「夠了,陸崢。」

  她抬起眼,眼神沉靜,卻帶著明顯的慌亂,「我不想聽這些。」

  陸崢站在那裡,唇線繃著,被她的話噎住,半晌才低聲道:「我只是想告訴你——」

  「我說了夠了!」她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發抖,語尾透出明顯的崩潰。

  「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這些年我好不容易才學會怎麼過,不想再被拖回去!」。

  陸崢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他還想靠近,手抬起來又放下。那隻手臂因為傷口牽扯,隱隱作痛,可他沒有退。

  「顧朝朝,」他低聲喊她名字。

  她立刻後退一步,眼底的恐慌一閃而過。

  「不要碰我。」

  她的語氣冷得像鐵,「你走。」

  陸崢皺眉,喉嚨動了動,聲音低沉:「朝朝——」

  「你聽不懂嗎?」她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要碎裂的壓抑情緒。

  「我讓你出去!」

  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那種固執的沉默,比爭吵更讓人窒息。

  她指尖一抖,猛地伸手去推。

  力道並不大,卻是徹底的拒絕。

  「你出去!」

  陸崢被她推得踉蹌一步,肩頭的傷痛瞬間被拉扯開來,額角的紗布被汗浸濕。

  他沒說話,定定地看著她。


  顧朝暄不避開,反而更冷。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我叫你滾。沒聽見嗎?」

  這一句落下的瞬間,連燈光都似乎暗了幾分。

  兩人對視著,時間被拉長,空氣凝結。

  終於,是陸崢先低下頭。

  他手指收緊,像是要抓住什麼,卻又慢慢鬆開。

  「好。」他輕聲道,「我走。」

  顧朝暄的手仍撐在桌邊,背脊一寸寸發緊。

  她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直到喉嚨發澀,眼眶灼得發痛。

  門外徹底安靜下去。

  顧朝暄還維持著那個姿勢,指節抵在桌邊,手心的溫度早已退盡。

  那盞頂燈照得她的影子細長、孤單,一直到門口那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李嬸才從廚房那頭走出來。

  「朝朝……」

  她走近幾步,看到那茶几上的杯子已經涼透,地上還散著幾頁文件,

  那是剛才她推開他時,撞落的。

  李嬸彎腰拾起來,重新放到桌上,抬頭時,眼裡已經泛紅。

  她半生都在謝家,看著這孩子從牙牙學語,到讀書、留學、歸國,再看她一頭撞進命運的風暴,又在泥里掙扎地活了回來。

  她心疼得說不出話,只能輕輕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他走了。」

  顧朝暄點了點頭。

  李嬸看著她,嘆了口氣,聲音微微發顫:「孩子啊,原來我早該懂的——」

  早該知道為什麼從小到大的兩個人會走到這種地步,當年陸晟跟謝雲青同日死後,謝老夫人也跟著去了,陸家人沒有一個來拈香,想來是怨恨謝雲青牽連陸晟的。

  顧朝暄抬起頭,眼神茫然一瞬。

  李嬸也是軟心腸的,看她這樣,眼眶濕潤,聲音也抖:「朝朝,你這些年,真是受苦了。」

  顧朝暄本來是冷的。

  那種冷,像從骨頭裡生出來,蜷在心底。

  她早就習慣了沒人替她說「苦」這個字。

  可當李嬸那樣說:「孩子,你這些年受苦了」

  那一刻,她所有的鎮定都垮掉了。

  李嬸伸手把她抱過來,年老的手掌粗糙,卻帶著溫度。

  「哭吧,別憋著了,孩子。」

  那一句像鑰匙一樣,擰開了她所有的克制。

  眼淚一瞬間撲簌簌地掉下來,落在李嬸的肩頭,燙得她心都揪緊。

  她終於哭出了聲。

  那不是委屈的哭,也不是求原諒的哭。

  是太久太久沒能被人抱著,沒能被允許脆弱的哭。

  李嬸撫著她的頭,一遍一遍地安撫:「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朝朝,沒人怪你,沒人怪你。」

  顧朝暄的手指緊緊抓著她的衣襟,肩膀一抖一抖。

  眼淚落得亂,卻越來越安靜。

  那些年她咬著牙不肯說的話、不敢哭的夜,全都化成了這一場沉默的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