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將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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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現在很放鬆,但北京有你的家,朝朝。你總不能一直待在江渚。」

  他抬眼看她,神情很靜,眼底有光,但不逼人。

  「我以前認識的顧朝暄,是勇敢的,她有直面一切的勇氣,也有面對痛苦的能力。她從不逃,哪怕遍體鱗傷,也要往前走。那時候我總覺得,她太倔、太硬,可現在回頭看……那種不怕的勁兒,是最珍貴的。」

  顧朝暄垂著眼,沒抬頭。

  陸崢看著她,又繼續道:

  「我知道這幾年你累了,躲到這兒,是想給自己喘口氣。可你不能一直藏著,你是顧朝暄,你還有一個謝家在北京,還有疼愛你的姥爺,還有我,都在等著你。」

  顧朝暄的淚水掉得突然而靜,她沒哭出聲,只是那一滴沿著臉頰滑下來,落在指尖。

  陸崢伸手去替她擦,指腹在她肌膚上輕輕一抹。

  「朝朝,」他低聲喚她,語調聽來讓人心酸,「跟我回家吧。」

  「我不希望你一直留在這兒,像在流放自己一樣。」

  顧朝暄怔了幾秒,仿若被那句話擊中,又像是終於從一場夢裡醒過來。

  她立馬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自己去擦眼淚。

  抽離那刻陸崢手指動了兩下。

  顧朝暄的指尖也有些顫,擦了幾下,反而越擦越亂。

  「你……什麼時候回北京?」

  陸崢靜看著她,過了兩秒才開口:「明天。」

  她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只能看到睫毛輕顫的幅度。

  陸崢盯著她看,確認了好幾秒,才開口,聲音低下去:「要跟我一起回去,對嗎?」

  顧朝暄又點了點頭,這一次,動作更小了。

  半晌才勉強擠出一句:「嗯。」

  陸崢聞言嘴角彎起,那是這幾天來第一次露出的笑。

  笑意不深,卻似春雪初化,心中壓抑的寒氣被一點點融開。

  「好。」他說,「那我明天去接你。」

  「我送你回去。」

  顧朝暄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陸崢還想說什麼,目光落在她臉上,最終什麼也沒再問。

  他只「嗯」了一聲,怕驚到她,也在極力克制。

  顧朝暄站了起來。

  椅子在地板上輕輕一響。

  她拿起包,「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

  外頭的風有些涼,帶著午後的光。

  她一步步走出咖啡廳,走到街角。

  馬路的車輛來來往往,喇叭聲在耳邊亂成一團。

  她站在人行道上,愣愣地看著前方,手指還攥著包帶。

  風從身側掠過去,吹亂她的頭髮,也吹散了那一點恍惚。

  她要回北京了。

  快四年了,她終於要回去了。

  可她想起了秦湛予——

  那個在江渚的雨夜為她撐傘的人,那個能在地下室替她修燈、煮粥、陪伴她、又喜歡吻她的人。

  風吹得她眼睛有點澀,她抬手去擋,卻沒擋住那一點酸意。

  北京。

  她該怎麼跟秦湛予說呢?

  ……

  夜色落下來的時候,江渚的風帶著一點濕涼。

  火鍋店那片街還亮著,油煙味和燈光混在一起,模糊而溫暖。

  顧朝暄剛走出門,一輛熟悉的車正好在路邊停下。

  車窗降下,秦湛予探出頭:「正好,趕在你下班。」

  顧朝暄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廂里還留著淡淡的松木香,是他慣常噴的香氛。

  他轉過頭看她一眼,眉目裡帶著笑:「累不累?」

  「還好。」

  「臉皺成這樣還說沒事。」


  他伸手過去,想要替她撫一撫眉間那道淺紋,笑著說,「怎麼了?今天誰惹我們小刺蝟心情不好?該不會是我吧?」

  語氣揶揄,帶著幾分調侃。

  顧朝暄側頭看他,唇角動了動,卻沒出聲。

  秦湛予還在笑。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自然搭在換擋杆上,車燈在他指尖打出一層亮。

  「秦湛予。」她喊他。

  「嗯?」他偏頭。

  「我可能……要回北京一趟。」

  車內的空氣像被誰按了暫停鍵。

  秦湛予的笑意還停在唇角,沒來得及散,就那樣僵在半途。

  「北京?」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

  「是。」她點點頭,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我姥爺身體不太好,我想要回北京。」

  秦湛予的手,搭在方向盤上。

  北京。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喉嚨微微發緊。

  她若真動了心思,便不會留半步。無論去向何處,她總是那樣……乾脆、安靜,讓人追不上。

  秦湛予垂下眼,輕輕吐了口氣。

  毋庸置疑,陸崢來找她了。

  他曾以為自己贏過一點點。

  在那些日常的縫隙里,在夜色和油煙的平凡溫度里,他以為她的心被他留住過。

  可終究只是幻覺。

  有些人,是命運里註定的「原點」。

  無論世界怎樣繞,都會回到那裡。

  他甚至能想像陸崢的樣子。

  那種居高臨下的克制與篤定,不需要做太多,只要伸出手,她就會走過去。

  因為那是她熟悉的世界,她的根,她的家。

  而他呢?

  他只是她流放的歇腳地。

  秦湛予手指微動,方向盤上的光影一閃而過。

  他沉默了幾秒,嗓音低下來:「什麼時候走?」

  「明天。」她說。

  他「哦」了一聲,沒有再問。

  車窗外,街燈一盞一盞亮起,江渚夜色正濃。

  車子穿過主幹道,駛入一條更窄的街巷。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

  顧朝暄垂著頭,指尖在包帶上摩挲,眼神散在前方的車燈里。

  秦湛予側頭看她一眼。

  她安靜得不像平時的她。

  沒有話,也沒有表情。

  他把車停在老位置,拉起手剎,燈光隨之暗下。

  ……

  門鎖「咔噠」一聲轉動,帶著一點老舊的澀響。

  鐵門推開的瞬間,鉸鏈摩擦出一聲輕微的金屬音,在狹長的樓道里迴蕩。

  顧朝暄彎腰去開燈。

  燈光閃了兩下才亮起,泛著淡黃。她剛回過身,包還掛在肩上,整個人就被人一把拽過去——

  她還沒反應,他就低頭去吻。

  那種力度不溫柔,帶著壓抑了太久的狠。

  她掙了一下,反手去推他的胸口,卻被他按著後頸。

  她咬他。

  真的咬下去,牙齒硌到他下唇。

  有腥甜的氣息散開。

  秦湛予不閃不避。隨即低低笑了一聲,聲音沙啞,「屬狼崽子的?」

  顧朝暄不理,還想躲,可他的手已經捧住她的臉,掰過來。

  這一回,他沒有留縫。

  唇瓣緊緊貼住,將她的呼吸、聲音、所有不甘都堵在唇齒之間。

  空氣在兩人之間碎成一段一段的喘息。

  她推不開,也不再推,只能抬起頭,被他抵在那扇門上。

  他從唇到下頜,從下頜到鎖骨,每一處都帶著懲罰。

  她被吻得眼淚都掉了出來,呼吸亂得不成樣子,連站都站不穩。


  秦湛予順勢抱起她,走到電腦桌前坐下。

  那張舊木椅吱呀作響,他把她放在自己腿上,手還緊緊圈著她的腰。

  顧朝暄已經被他引領得分不清方向,開始回吻他。

  兩個人呼吸交纏,唇齒相抵。

  她眼角的淚也被他吻掉。

  ……

  他抱著她,唇上的氣息還未散盡。

  顧朝暄靠在他肩上,髮絲落在他頸側,溫熱的氣息一點一點打在他的皮膚上。

  秦湛予抬手,將她往懷裡又收緊了一些,下頜抵在她發頂。

  空氣里仍有那種混亂後的靜,連風都不敢打擾。

  他嗓音有點低啞,帶著一點壓不下去的溫柔:「顧朝暄——」

  她沒動,輕輕應了聲:「嗯。」

  秦湛予看著她的側臉,目光一寸寸地暗下去。

  過了幾秒,他問:「還回來嗎?」

  顧朝暄的睫毛輕顫,呼吸有些亂,過了很久才小聲說:「會。」

  那聲音很輕,或許連自己都不太確定。

  秦湛予沉默了一瞬,伸手揉了揉她的後頸,又去吻她的頭髮。

  唇瓣貼著她發間的那一刻,他閉了閉眼。

  「回去以後,」他說,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度,「我打電話,你要接。」

  「你也要給我打。」

  他停了停,又道,「不能應付我。」

  顧朝暄垂著眼,沒說話。

  她的呼吸拂在他頸側,帶著一點顫。

  秦湛予又貼過去,額頭抵著她,語氣比方才更慢、更近:「哪怕一句話,也好。」

  舊椅子輕晃了一下。

  燈光昏黃,落在他們身上,時間在這一刻,仿若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剩下呼吸,和兩個人都沒說出口的難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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