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剝甲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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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楓怔住,目光直直掃向張飛。

  不是早交代過,好吃好喝伺候著?

  諸葛亮也僵在馬上,嘴唇微張。他親眼見過張誠被擒時的模樣:甲冑齊整、目如寒星,縱被縛仍挺著脊樑。這才幾日?衣服破得像被狗啃過,肩頭還沾著泥印子。

  張飛撓撓後頸,訕笑:「本沒事兒……可他那副鎧甲,鋥亮得晃眼!我手下有個老兵認得,說是上等鑌鐵鍛的,值二十匹絹。我尋思著,留著也是累贅,順手剝了……他不干,踢騰得厲害,拉扯幾下,就成這樣了。」

  許楓啞然。

  人家披甲上陣,憑的是身份、是體面。你為二十匹絹扒人戰袍,他不拼命才怪!

  可眼下還要靠他引路、傳令、掩人耳目。張飛這一鬧,倒把人逼到牆角去了。

  「翼德,」許楓嘆口氣,嗓音沉下來,「把甲還他。再瞧瞧這身打扮……衣不蔽體,成何體統?」

  語氣是責備,卻不帶火氣,倒像大哥劉備平日訓他時那樣,三分威嚴、七分無奈。

  張飛一聽就懂,低頭瞅了眼地上蜷著的人:褲腰松垮、肩頭露肉、腳踝沾泥,自己都嫌棄地撇了撇嘴。「成!我這就叫人找去……不過分得急,怕是得現拆。」

  許楓扶額,擺擺手:「快去。」

  張誠伏在地上,五味雜陳。

  他琢磨著,這群人莫非在演戲?可抬眼一掃,左右兵士個個繃著臉,嘴角卻抽搐不止,分明是憋笑憋得辛苦。他心下稍定:許楓大概真不知情,或是這翼德將軍素來如此荒唐。

  不管怎樣,總算能穿上衣裳了。

  這念頭一浮上來,他自己都覺心酸。

  ……

  在廣平城裡,他是少將軍,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幾位叔父撐腰,兵書讀得不多,可沒人敢當面怠慢。背後罵聲再多,他也懶得聽……看不見的,就不算數;不友好的,更不必理。

  可出了廣平,鑽進林子,睡到半夜,棍棒便劈頭蓋臉砸下來。親兵四散,自己被人按進泥坑,一覺醒來,已是階下囚。

  變故來得太急,急得他連喘息都跟不上。

  起初許楓幾句話還讓他寬心:有用,就還能活;能活,就有轉機。

  結果呢?

  剝甲、推搡、當眾羞辱……

  委屈堵在胸口,喉嚨發燙。

  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個轉,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這時候哭,比挨打還丟人。

  許楓沒看見他眼角的潮意。

  那人臉上糊著灰、沾著草屑,頭髮結成綹,黑乎乎一團,連眉眼都難辨清,活脫脫一個泥塑的俑人。

  「張小將軍,實在抱歉,翼德就是這副脾性……莽撞些,貪嘴些,自個兒拿主意慣了。旁的倒沒什麼毛病,您多擔待。」

  許楓一邊說,一邊動手解他腕上粗麻繩,順手遞過一隻皮囊:「洗把臉,潤潤喉。」

  張誠剛聽完,喉嚨里那句「這也叫沒毛病?」差點衝口而出。軍中竟容得下這般人物?縱是鐵打的營盤,也該有個規矩底線吧。可他只敢把話咽回去,眼角悄悄往上一抬,正撞上張飛橫過來的一眼……刀子似的,颳得人頭皮發緊。他立刻垂眼盯住自己鞋尖,連呼吸都放輕了。

  「來人,端些吃食。」

  許楓又吩咐一句。他原以為昨夜安頓得妥帖,張誠睡得香、水足飯飽,怕是要難啃;沒想到張飛那一通胡攪蠻纏,反倒把人脾氣搓軟了、骨頭壓低了、眼神里那股硬氣也散了大半。眼下這副樣子,倒比預想中好說話得多。

  許楓心裡有數:歪打正著也是本事。趁熱打鐵,再餵點甜頭,看能不能撬開嘴。他暗自咂摸……昨夜張誠到底遭了什麼?雖未親見,但瞧這餓狼撲食的架勢,還能差到哪兒去?

  張誠喉結上下一滾,沒出聲,卻把這話全應了。

  飯菜端上來時,不過幾樣粗糲家常:一碗粟米飯、兩塊烤餅、半碟醃菜、一小碗熱湯。可對空腹熬了一整天的人而言,光是那點白氣騰起的暖意,就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他抓起餅就咬,太急,嗆得眼翻白、脖子繃緊,抄起皮囊猛灌幾口,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也不管。吃到第三口,忽然鼻頭髮酸,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真怪,平日山珍擺滿案,他從不稀罕;這一頓,卻像嚼著命根子,一口比一口燙心。


  許楓點點頭,時機到了。

  「張小將軍,我這樣喚您,不嫌唐突吧?此去廣平,並非要動刀兵,只求令叔睜隻眼、閉隻眼。你們押在我營中的廣平郡,一草一木,我們碰都不碰。」

  諸葛亮在旁靜聽,指尖輕輕叩著案角。他早算準了:郡守張邈素來偏疼這個侄子,若張誠肯開口,哪怕只是一句鬆動的話,分量也勝過十封檄文。

  張誠冷笑一聲,把最後一口餅囫圇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眼神卻防賊似的掃過三人:「做夢!我張誠今日餓死、砍頭,也絕不替你們當說客!」

  話音剛落,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膀,手還按在腰帶上……那地方昨夜被扯斷過一根系帶。

  許楓眉梢微挑,語氣平平:「張小將軍,何苦為難自己?合作,於你無損,於我有利,於令叔更是省心省力……何樂不為?」

  「不為!」張誠答得乾脆,「信不過你們。」

  頭一偏,脖子梗著,活像只被掐住後頸的貓。

  許楓長長嘆出一口氣,轉頭朝張飛揚了揚下巴:「翼德,帶下去。好生照看,別怠慢了貴客。」

  轉身欲走。

  張誠「咳」地一聲嗆住,水噴出半尺遠,慌忙抹嘴:「許逐風!你這是折辱俘將!傳出去……」

  「傳出去?」許楓停步,側過臉,嘴角一翹,「我不說,你不講,旁人誰看見了?誰又信?」

  張誠僵住,眼珠子幾乎瞪裂……天下名士哪個不是惜名如命?怎麼這人竟把聲望當抹布,擦完就扔?

  「可……可這麼多人在,誰能保證一個字不漏?」他聲音發虛,手指無意識摳著皮囊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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