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揮師向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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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濃重時,他才踏進院門,一眼瞧見許楓與諸葛亮並立門前,當即撓撓後頸,咧嘴一笑,大步上前。

  夜色如墨,許楓那一身白衣卻亮得扎眼,纖塵不染,笑意溫煦,活似廟裡剛開過光的玉面菩薩……迎面撞來的卻是張飛這張黑炭臉,絡腮鬍根根倔強,眼珠滴溜亂轉,不知又在盤算哪家酒肆的燒刀子。

  「逐風,傻站著作甚?回屋!杵這兒當門神啊?」

  一句「傻杵著」,登時把方才那點肅殺凝滯的氣場戳得稀碎。許楓剛提起來的三分氣勢,還沒來得及鋪開,便被這聲嚷嚷撞得煙消雲散。

  張飛渾然不覺,眨巴著眼,左右看看,一臉無辜。

  許楓也不惱,朗聲一笑:「走,該動身了……廣平那邊,已經動手了。」

  抬頭朝北望去,估摸著陳海的腳程,眼下該已逼近廣平了……當然,前提是那廝沒半道偷懶歇腿。

  張飛咧嘴一笑,搓了搓手:「成,我這就把那幫小子吆喝齊整。」

  對眾人一道去尋歡作樂這事,他心裡頭其實有點發虛。也沒法子,許楓不沾這攤子,諸葛亮更是一步不進風月地界。

  諸葛亮就安安靜靜立在許楓身側,話也不多一句。個子小,骨架輕,往人堆里一紮,不細看還真難找見;再者名頭遠不如許楓響亮……若他也如許楓一般,名震九州、沸反盈天,便是想藏,也早被眼尖的百姓扒出來認熟了。

  不過片刻工夫,張飛已把營中兵卒盡數聚攏。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粗略掃一眼,該來的差不多都到了。

  許楓抬手一揚,底下頓時靜了幾分。他笑著開口:「今兒個,大伙兒可盡興?」

  「盡興!那小娘子嗓門甜、腰身軟!」

  「酒管夠,肉管飽,還能摟著聽曲兒!」

  許楓聽著這些糙話,臉上沒半點慍色。等喧鬧稍落,才又朗聲說道:「邯鄲一仗,你們打得硬氣,打得利索。有功,就得賞;有戰,就得歇。今天這一場痛快,是你們掙來的。」

  「因為……你們贏了。」

  「可贏了一回,不等於永遠贏下去。今兒個拔營,下一站……廣平。拿下它,三天三夜,任你們耍、任你們醉、任你們瘋。如何?」

  他語調起伏,字字砸得實,句句落得准。這種直來直去的鼓勁法子,算不上高明,卻最對這群漢子的胃口。

  跟他們講什麼忠義報國、封妻蔭子?太遠。明天能不能喘上這口氣,誰說得准?一場箭雨、一次衝鋒,命就沒了。他們要的是看得見、摸得著、咽得下的實在……拼一場,換幾日快活,值。

  底下頓時炸了鍋。原以為樂一天便收場,誰料許楓竟許下廣平之役後的整段放縱。有人吹哨,有人拍甲,有人把刀鞘往地上一頓:「好!」

  以往攻城,破了門便搶半個時辰……搶錢、搶糧、搶女人,搶完就走,快則一炷香,慢則剛摸進院門就被督戰隊拽出來。哪曾有過這般明明白白的約定?哪有過這般堂堂正正的犒賞?

  「出發!」許楓指尖朝北一指,笑意未減,眼神卻沉了下來,「不破廣平,不卸甲。」

  「不破廣平,不卸甲!」

  「不卸甲……!」

  吼聲撞上雲霄,震得道旁枯枝簌簌抖落。張飛攥著韁繩愣在當場……這還是他帶出來的兵?這幾年操練下來,個個滑似泥鰍、油似豆醬,打起仗來精得很:死傷過三成,立馬掉頭蹽開,連旗杆都懶得扶。今日這股子狠勁,他竟頭一回見。

  諸葛亮只垂眸抿唇,神色不動。早習慣了。許楓行事從不靠虛招,一拳一腳,皆落在實處。五千雙眼睛冒光的兵,和五千雙眼皮耷拉的兵,差的不是士氣二字,是活頭。

  隊伍即刻開拔。邯鄲不守……人手不夠,劉備的手也伸不到這兒,強留只是送死。

  城門口,將士們踏著整齊步點出城,盔甲錚亮,刀鞘斜挎,嘴裡還哼著俚曲。拿下廣平,睡那兒最水靈的姑娘,喝那兒最烈的燒刀子。

  邯鄲百姓站在街邊瞧著,沒躲沒攔。這隊兵來了不砸鋪子、不踹民宅,吃飯給銅錢,喝酒付銀角,看著比縣衙差役還規矩些。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些銅錢銀角,原就是郡守從他們田契上刮下來的脂膏,如今又轉了個圈,塞回他們自己手裡。

  張飛照舊騎著他那匹小黑馬,與許楓並轡而行。他瞅著馬鬃,越看越順眼:小白雪亮,小黑油亮,毛色都乾淨,配一塊兒像畫兒似的。往後要是配對生崽,保准精神。


  許楓若聽見這話,怕是當場抽刀削他耳朵。

  同一時刻,廣平郡城外三里處,一人一騎踉蹌而來。瘦馬喘息粗重,鞍韉上血漬暗褐,那人臉色灰敗,嘴唇乾裂,眼裡卻燒著一把焦灼的火。

  「站住!什麼人?」

  兩桿長槍橫在道中,守卒厲聲喝問。廣平是郡治所在,盤查向來森嚴,但凡形跡可疑,必得細審。

  陳海早把說辭嚼爛了。路上顛簸,他反覆推演……一步錯,腦袋落地。

  「速報郡守!邯鄲告急!北境烽煙將起,特來求援!」

  話音未落,他眼一翻,身子一歪,轟然摔下馬背,後腦勺「咚」一聲磕在凍土上,震得牙根發酸。若非咬緊後槽牙,差點真暈過去。

  兩個守卒面面相覷,手足無措。活這麼大,頭回見報信的說著說著就倒地不起的。

  「哥兒,醒醒!邊疆怎麼了?邯鄲出了啥事?」

  「別裝死啊大哥!」

  任他們怎麼拍、怎麼晃,陳海紋絲不動,呼吸微弱,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粗眉大眼那個撓著後腦勺,憨聲問:「咋辦?真不管他?」

  另一人瘦臉窄顴,向來是同袍里拿主意的。這回卻也僵住了,喉結上下一滾,聲音壓得極低:「……不像裝的。話里有軍情,萬一誤了時辰,咱們擔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陳海腰間半截斷刃、袖口磨禿的校尉皮扣,終於一跺腳:「報郡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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