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密書通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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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瓚一怔:「深入冀州腹地?」

  「對。」許楓點頭,「風險翻倍,可總比坐等他緩過勁兒強。我們人少,機動快,又沒人知道我們到底在不在城裡……虛張聲勢,讓他疑神疑鬼,後方反倒最安穩。」

  公孫瓚沒應聲,指節在案上輕叩兩下,腦子飛轉。可行……確實可行。

  許楓安危?他壓根沒往心裡去。若這支奇兵真能讓袁紹遲疑動搖,說不定不戰自退。再想捲土重來?銀錢、糧草、士氣,哪樣不是血本?

  「逐風可想清楚了?此去九死一生。」

  許楓瞥見他眼底壓不住的亮光,心知肚明……人早盼著他們走,還偏要端著架子問一句。他也不繞彎,朗聲道:「想定了。勝仗哪有不冒火的?不過,有件事,得勞煩公孫將軍。」

  公孫瓚已笑出聲,袖子一揮,滿口應承:「逐風儘管開口!但凡我能辦的,絕不含糊!」

  「請將軍修書一封,給冀州黑山那邊的黃巾。」許楓目光清亮,「必要時,請他們策應一二。」

  公孫瓚哈哈大笑,隨手抽出一張素箋,蘸墨落筆,邊寫邊道:「拿去便是!張燕見了這信,自會照應你們。」

  果然。

  ……

  許楓沒追問信里寫了什麼,也沒點破黑山與這位將軍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問了,未必答;答了,也未必真。不如省下力氣,留著趕路。

  有這封信在手,他踏進冀州腹地的步子,踏實多了。

  演義里漏掉的硬茬太多。張燕這號人物,幾乎只剩個影子……襯袁紹的威,墊曹操的功,除此之外,仿佛從未活過。

  可此人能在黑山紮下十年根基,麾下十萬眾呼之即來,號令如臂使指,豈是泛泛之輩?後人稱他「小宋江」,不是嘴上討巧,是骨頭裡真有那份韌勁與分量。

  張燕早年在黃巾起事之初,便與張角往來密切。張角臨終前特意囑咐餘部投奔黑山,歸附張燕……這番託付,既非倉促之言,亦非權宜之計,而是將黃巾最後一點火種,鄭重交到了張燕手上。足見張角心中,張燕絕非尋常草寇,而是可承大任之人。

  可惜世事難料。

  許楓目光一落青州,數月之間,招撫、整編、分屯、授田,青州黃巾盡數歸心。張角那點未竟的託付,還沒落地,就已散作塵煙。

  更叫人刮目相看的,是張燕本人……山頭立寨時是賊,兵鋒所指時是帥;裹著粗布造反,披著鐵甲爭雄。旁人只道流民成軍不過烏合,他偏能帶這群赤手空拳的百姓,跟袁紹硬碰硬打了七八年,打得冀州震動,打得河朔生寒。

  《三國志》里記著一段話,是袁紹初據冀州時,沮授與他密議天下大勢:

  「將軍弱冠入朝,聲名播於海內;值董卓廢立,忠義奮然;單騎出奔,卓聞而色變;渡河向北,渤海望風歸附。聚一郡之兵,攬四州之眾,威震河北,名動九州。縱有黃巾跳梁、黑山鴟張,若舉兵東向,則青州可定;還師西討,則張燕可平;轉旆北指,則公孫授首;振旅懾邊,則匈奴俯首。橫跨黃河以北,囊括幽、冀、青、並四州之地,收天下英傑,統百萬雄師,迎天子於長安,復宗廟於洛陽,號令所至,莫敢不從。以此爭衡天下,孰能當之?數載之內,功業可成。」

  許楓不知沮授是否已向袁紹陳此方略。但看袁紹近來調兵遣將、專意圍攻易京,十有八九,那場密談早已落下帷幕。而張燕之名,赫然列於公孫瓚、匈奴單于之前,與袁紹眼中真正的對手並置……黑山不是待宰羔羊,是懸在冀州頭頂的一把刀。

  議事漸入尾聲,公孫瓚不再多留。事情已定:許楓領人深入冀州腹地攪局,他坐鎮易京牽制袁紹主力,靜候變數。再絮叨下去,徒費口舌。

  「天色不早了,諸位請回吧?」

  他抬眼朝帳外瞥了一眼……其實帳中昏暗,哪看得清天光?不過是借個由頭罷了。帳內沒人拆穿,也沒人接茬。

  許楓起身,含笑拱手:「那我等就此告退。明日拂曉即行,煩請將軍穩住陣腳,袁本初若聞後方生變,必急調兵回援……拖住他,便是大功。」

  諸葛亮、張飛隨之起身,一左一右立於許楓身後,步履同步,姿態如一。無需多言,誰主誰從,一眼分明。

  公孫瓚朗聲而笑:「好說!逐風儘管放手去干……直插鄴城,掀翻袁家老巢!你這一趟走下來,天下誰人不知許逐風三個字?」

  許楓只笑了笑,深深一揖,轉身出帳。公孫瓚未送一步,簾幕垂落,人已坐回案後。


  「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仰靠椅背,雙臂撐開,毫無顧忌地放聲大笑,臉上喜色壓都壓不住。

  田豫垂手而立,躬身應道:「確如主公所料。袁紹必遣重兵回防。只是……逐風此行能攪起多大風浪,尚難斷言。若僅小試鋒芒,恐袁軍仍會傾力攻我。」

  笑聲戛然而止。公孫瓚神色微斂,指尖叩了叩案幾……田豫說得對。袁紹要的是河北一統,而自己,才是他必須親手拔掉的那根刺。不可鬆懈。

  帳外,許楓三人踏著夜色往宿營處去。

  路上,張飛腳步輕快,湊近了壓低聲音:「逐風,心裡有譜沒?透個底兒,俺心裡才踏實。」

  許楓斜睨他一眼,拖長調子:「喲……這不是咱三哥麼?上回還拍胸脯說『莽就完了』,怎麼,今兒改主意啦?」

  諸葛亮抿唇忍笑。又來了。張飛每次都被許楓拿捏得死死的,嘴上不服,臉卻先紅了半截。

  張飛撓撓後頸,嘿嘿一笑:「那也得有個章法不是?總不能睜眼往刀口上撞。」

  許楓沒答,只望著前方黑沉沉的路,邊走邊道:「沒章程。就一條……直撲鄴城,掀他個底朝天。」

  夜風掠過,他眼底幽光一閃,嘴角卻微微揚起,笑意未達眼底,卻比任何豪言都更沉。

  鄴城,我來了。

  甄家,甄宓……別來無恙。

  張飛聞言,肩膀一垮,腦袋垂得更低,心知問不出什麼了。索性閉了嘴,轉頭找諸葛亮搭話。

  一路嘮叨不停,從馬鞍說到糧草,從斥候說到斥候的馬……諸葛亮全程含笑點頭,笑容越來越淺,越來越僵,到最後幾乎是在用意志力維持面部肌肉不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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