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辭盧子家,驚聞孝直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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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植捧盞啜茶,目光飄向遠處,似落在洛陽舊日街巷裡。唇邊浮起一絲淡笑,是對當年那個執卷叩門的年輕人,仍存幾分讚許。

  「去吧。記住……未算勝,先算敗。」

  許楓深深一揖:「學生告退。這就回去整裝,即刻出發。」

  臨出門前,他駐足多看了兩眼竹榻上那位曬著餘暉的老者……清閒自在,無事掛懷。可惜,自己肩上扛著的,不是一身輕,而是整條線。

  「子家!」盧植閉目輕喝,「還杵著?送客!」

  盧子家嘴角一撇,心道:這真是親爹?什麼玩意兒。方才許楓進門時,老父迎出門外,親自扶手引座;輪到自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朝廊下努了努嘴:「站那兒別擋光。」

  差得也太遠了。他肚裡嘀咕:爹啊,兒子不敢奢望比肩許逐風,好歹給個差不多的體面吧?

  這話當然不敢出口……真說了,怕是挨打還帶計數的,打到哭出聲才算完。

  「逐風哥真厲害!」他仰起臉,眼睛亮亮的,「玄德公回回點將都點你,旁人想替一替都輪不上。我啥時候能有你一半本事就好了。」

  話是實話。許楓才二十出頭,已掌機要,號令所至,文武屏息;更難得的是,他不端架子,不藏鋒芒,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面。盧子家私下琢磨過,這世上若真有「天生該成大事」的人,許逐風就是那塊料。

  許楓聽了,搖搖頭,笑得有點澀:「羨慕什麼?面上風光罷了。」頓了頓,又補一句,「你跟著你父親多學些實務,等賈文和來了,讓他帶你讀幾本兵書、理幾樁案子,路是腳踩出來的,不是眼饞出來的。」

  他伸手揉了揉盧子家的發頂,笑意溫和,卻沒往下說……有些事,現在講透了反是害他。比如那「重視」背後壓著的密報、夜審、斷不了的摺子,還有玄德公每次召見時,案几上那封永遠不拆、卻總在那裡的密函。這些,得等他自己撞過牆、熬過夜,才懂什麼叫「重用」,什麼叫「託付」。

  盧子家歪著頭,手指繞著衣帶打了個結。他瞧得出來,許楓沒真高興。可想不通:權在手、令必行,要人有人、要策有策,這樣的人,還能愁什麼?

  他沒問。許多事,問了也沒用。有些門得自己推開,有些路得自己踩實。他信,日子往前走,答案遲早浮上來。

  許楓步子未停,直奔政務廳。軍械糧秣已清點入庫,各部將領皆候命在營,出發時辰定在明日卯初……半刻空閒都沒有。

  推門進去,諸葛亮已立在堂中,青衫整肅,腰間佩劍未掛,只懸一枚素銅印。他本無家累,收拾起來自然利落。

  可屋裡氣氛不對。

  幾個人站著不動,目光似有若無地往法正身上飄。

  許楓掃了一圈,笑道:「孔明,怎麼了?大伙兒齊刷刷盯孝直看,莫非他臉上長了字?」

  法正苦著臉抬頭,手裡捏著一封信,紙角都快被掐出印子了:「逐風,我……要成親了。」

  他把信往前一遞:「爺爺在扶風給我定了門親事。信上寫得明白……我不回去拜堂,人家姑娘就自個兒坐車來青州。」

  許楓差點嗆住,隨即皺眉:「這信……是你爺爺寫的?」

  「哪能啊。」法正嘆氣,「扶風離這兒八百里,驛馬跑斷腿也趕不及。是我那死黨張松聽說了,連夜抄小道送來的。信末還畫了個歪嘴笑臉,底下一行小字:『兄速遁!再不跑,棺材板都釘上了。』」

  許楓一怔,隨即明白了……老頭子氣急了。法正放著好好的郡吏不做,偏要離鄉萬里尋主,老爺子認定他是心野沒拴牢,乾脆尋門親事,用紅綢子把他捆回來。扶風法氏雖不顯赫,也是百年耕讀之家,婚事一動,十里八鄉全知道。張松得了風聲,立馬飛鴿傳書加快馬雙線報信,活像救火似的。

  許楓目光掃過屋內:諸葛亮靜立如松,郭嘉倚著案角捻須,戲志才正低頭擦刀。他心頭微動……腿子夠了,還得再添幾條。臥龍鳳雛,得湊齊才叫陣勢。孔明是掌舵的副手,龐統是破局的尖刀,法正是暗處撥弦的手。一個謀全局,一個攻要害,一個控變局。三人路數不同,腦子卻都亮得扎眼。再配上郭嘉的詭、戲志才的狠,這支班子,不是班底,是刀鞘里藏著的整套刀譜。

  法正的祖父,確是位高士。名喚玄德先生,與玄德公同字不同人。一生不入仕,不蓄財,只在扶風山中種藥授徒,說話慢,做事穩,信的是「無為而治」。而法正呢?性子急、手段辣、眼裡只有功業二字。祖孫倆像兩股擰反的繩……一個往裡收,一個往外掙。

  至於張松,法正打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兩人從不談忠義,只論利害;不講節操,只算得失。龐統曾說:「亂世不講雅言,只分活法。」他們活得精、活得准,也活得不漂亮。法正後來成了開國元勛,張松卻死在政爭初夜……沒人判對錯,只因活法不同。

  對尋常百姓而言,亂世是活命的煎熬;對法正而言,亂世卻是騰躍的階梯。

  這年頭規矩鬆動、成法定格得慢,風向一轉,人就跟著翻身。

  機會不是天上掉的,是盯准了、踩實了、搶在別人前頭伸手攥住的。

  這一回,法正沒繞彎子,直奔劉備帳下投效。許楓至今沒琢磨透……法正憑什麼認定劉備是真主?可人既然來了,手頭缺人,先用著便是。

  法正心裡其實沒那麼多彎彎繞。

  群雄並起,誰是明主,哪能一眼斷定?他原打算北上見曹操,半道聽說許玄德大破黃巾,不屠不戮,反將潰兵編戶授田,待之如民。法正一聽,腳下一頓,改了主意。再後來,初見劉備,三句話未盡,他便知道:自己往後十年、二十年,該往哪處站。這話聽著玄乎,可法正信。仁厚不是軟弱,青州無豪強掣肘,政令通達,根基已立……成事,只差火候。火候不來,等;火候若來,他必在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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