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捧殺之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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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言論持續了十餘分鐘,許楓聽罷,並未放在心上。

  就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見側方一棵古樹之下,站著一位蓄鬚中年男子。

  他凝神細看。

  曹操?!

  曹老闆怎會在此?

  而且看樣子,似乎是悄然前來。

  身著素雅常服,藏身於樹影深處,位置極為隱蔽,唯有許楓這個角度才能察覺。

  曹操也已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微揚,悄悄比了個「耶」的手勢。

  這動作,還是許楓教他的,用以表達心中得意與歡喜。

  「這老曹……」許楓抿唇一笑,卻未聲張。

  想來也只是來聽聽評語,並不欲露面。

  郭嘉的聲音如湖水般平和流淌而來:「此次重啟月旦評,實為招攬英才之舉。大人您令許氏兄弟心服口服,無形中已為曹公增添聲望。不過,今日南北雲集,來者甚眾。」

  「您請看,那人舉止沉穩,衣角紋飾異於常人,繡法粗獷,似有西南蠻風,極可能是川蜀使者或門客。」

  郭嘉又指向另一處。

  「那位腰間佩玉,而非劍穗香囊,北方士人少有此習,這般裝束,多半出自南方劉表或揚州袁術帳下。」

  「月旦之會,雖為文人雅集,然真正隱逸高士,依舊袖手旁觀,待價而沽。」

  郭嘉淡然道:「故真龍之人,未必在此列。」

  這番見解,許楓深以為然。

  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盛會熱鬧。縱是當年曹公,也不過圖一句評語,如同取得一張「入場憑證」,至於真實才幹,與許氏兄弟並無干係。

  他們不過是「輿論推手」,功能在於造勢宣傳而已。

  「誒,聽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一條生財之道。」

  「願聞其詳。」

  「賣評。」許楓笑道。

  月旦評仍在持續進行,曹操悄然到場,並未引起多少注意。

  然而自許楓離去後,許家兄弟所評點的諸多人物,或因聲名不顯,或因才具不足,皆顯得評價失衡,難服眾望。

  這讓二人立於橋上時,也不免生出幾分焦灼之意。究其原因,不過是「許大人」的聲名——實在太過顯赫。

  即便在那些崇尚儒術、重視門第的世家大族之中,也再無人能與之比肩。

  所幸,這場評議也臨近尾聲。

  「接下來要提及之人,乃是一位後起之秀。」

  「又是後起之秀?」

  「而且竟要壓軸出場……怎會如此?」

  「許大人竟不親自收場,說是拋磚引玉,可許氏兄弟此舉,分明是把美玉拋出,卻引來無數瓦礫回應……」

  無論他們如何極力稱頌這位少年英才,言辭之間總顯得空洞無力。

  「此人,乃太尉楊彪之子,楊修。」

  「啊,字德祖。據我等所知,鄉人早已視楊德祖為天縱奇才,讀書過目成誦,詩文辭賦無所不通,年僅十三,便已洞察天下大勢。」

  許靖緩緩道:「如此人物,可用一詞概括。」

  「何詞?」許劭順勢問道。

  「根正苗紅。」

  ……

  一時之間,四下文士皆默然怔住。

  似乎已無話可說。

  「『根正苗紅』,豈非與『唯才是舉』背道而馳?」

  「令人遺憾,此次月旦評,竟落得這般境地?莫非是太尉楊彪暗中施壓,致使許氏兄弟屈從權貴……」

  「若果真如此,恐怕我大漢……唉……」

  眾人紛紛嘆息。這些儒林之士絕非庸常之輩,能來此地並關注月旦評者,皆有獨立之識見。

  而今年,本是一次難得的機會——眾人原以為,無論誰壓軸,皆可心服口服。

  偏偏那位許大人,未被列入終評。

  「不過,許大人如今已是大司農,地位尊崇,自然不屑參與此類紛爭。」

  「正是如此。」

  若強行推舉,反惹非議,徒增口實。


  藏身暗處的司馬懿若有所思,卻不露神色,姿態愈加謙卑。

  劉備則輕捋長須,負手而立,神情略顯恍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低聲呢喃數句,便不再言語。

  遠處的曹操頻頻頷首,轉身對張遼低語:「不愧是逐風,此計,妙極。」

  張遼茫然不解。他雖聰慧,卻多用於兵法韜略,對於文人間的機鋒較量,終究難以參透。

  「主公,此話何解?」

  曹操笑道:「文遠,逐風之智謀深遠,遠勝於你,你當多多學習。」

  張遼坦然應道:「那是自然,否則我又怎會被擒?」

  兩人相視而笑,曹操對張遼愈發欣賞。此人不論心性、武藝,還是統軍之能,皆屬上乘。

  只不過,他並非因智計而敗。

  實因陳宮自負才學,又認定許楓乃儒生,必講禮數規矩,遂攜其同往勸降,結果反遭痛擊,雙雙被執。

  最終只得歸順。

  「許楓此策,可謂直擊楊彪要害。將楊修捧至壓軸之位,卻又無實際功績支撐,如此一來,寒門士子豈能不憤懣?」

  曹操心中暢快,「不愧是逐風,連我也未曾想到這般毒計!不,該說是妙計。」

  張文遠亦點頭稱是,目光深深落在許楓側影之上。

  ……

  此時,許楓忽然低聲驚呼:「不好」,「我艹,我這麼做,是不是無意間把楊彪給坑了……」

  郭嘉正立其旁,聽得真切,詫異地轉過頭,凝視良久,方才開口:「大人不是早有此意?這分明是妙計。」

  許楓咂了咂嘴,嘆道:「你們別亂猜了……我只是單純不想太出風頭而已……」

  此事,正如劉備、司馬懿、曹操等人所見——

  效果已然達成,他才後知後覺。

  因為他從未如此考慮過。

  「奉孝,我說我真的沒有那種想法,你信嗎?」

  「我信。」

  自從「蘋果為何墜向地面」、「我們所處的世界乃是一個圓球」之類的問題被提出後,如今許楓所說的大多數事情,郭嘉的回應都是如此。

  大概就是:不必多言,我相信,你說什麼我都信。

  他當即在心中默默豎起大拇指,靠近許楓,以一種溫文爾雅的語氣低聲道:「大人,果真是您,隨便一道安排,竟能引發這般反響。」

  「嘖,你這話說得……」許楓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你這是在傷口上撒鹽啊老鐵……

  就在此時,一人終於按捺不住。

  「諸位!!」

  一聲洪亮嗓音響徹全場,令所有低聲議論的儒生紛紛轉頭,望向月旦橋起點處。

  只見一名白衣書生一步踏上橋面,氣勢如虹。

  身形雖顯清瘦,卻無任何護衛敢上前阻攔。

  他緩步前行數丈,忽而轉身,臉上怒意凜然,目光掃過眾人。

  朗聲道:「在下楊修,字德祖。」

  「方才諸位說我借父輩權勢脅迫許靖、許劭兄弟,此等言論,實為誹謗!我以為,今日月旦評之宗旨,本在於品評後進才俊;而許大人功業蓋世,早已無需位列壓軸評議。」

  「因此,以許大人為引,激發我輩青年才俊登台論道,又有何不可?」

  「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等雖未入仕,卻已聲名初顯。若得機會為陛下效命,為大漢盡忠,豈能妄自菲薄?許大人能成就之事,我楊修未必不能為之,唯憾生不逢時耳!」

  「若諸君以為我楊修不堪此譽,儘管上前與我論辯!亦請潁川郭奉孝、河內司馬懿二人,共來一敘!」

  楊修負手而立,傲視群倫,雙目精光閃爍,素衣如雪,身姿挺拔,將一位士人風骨展現得淋漓盡致。

  其實,他是不得已而為之。

  心底更對許楓恨意難平。

  若許楓只是無意之舉倒也罷了,可若是他早有預謀,設下此局,使父親陷入寒門學子口誅筆伐之中,將來曹操與許楓振臂高呼,那些寒門子弟必將死心塌地投奔其門下,誓不歸附太尉一脈——那便是徹底削弱了漢室重臣的勢力。


  這一點,他極為忌憚。

  這一招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直擊要害,幾乎將父親逼入絕境。

  好一個深不可測的許大人!

  楊修心中頓時再不敢有絲毫輕視。此前他還以為,許楓那玄妙莫測的名聲,不過是曹操掌控兗州之後刻意營造出來的名望,目的只為招攬更多文人學子。

  然而這一著棋,他竟全然未曾預料。

  他自信善察機變,能洞悉諸多布局,卻不料這次反被算計,事後才驚覺此人運籌帷幄,手段隱晦至極,稍有不慎便會墮入陷阱。

  與這般堪稱「棋局執子者」之人對弈,必須步步謹慎,如履薄冰。

  因此,哪怕背負「恃才傲物」之罵名,楊修也必須挺身而出,將後果獨自承擔,至少保全父親清譽。

  太尉之名,豈容隨意玷污?

  許楓此計,著實狠辣。

  一旦入局,楊修與楊彪之間,必有一人受損。

  楊修固然聰慧,但他哪裡想到,許楓此刻才剛剛意識到——自己竟然如此厲害……

  或許最可怕的棋局便是如此:布陣之人,竟連自己都未察覺已布下天羅地網。

  真是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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