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咱們來一場「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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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德公,切莫動怒!」

  此時,糜竺與孫乾互望一眼,彼此心領神會,齊齊點頭,隨即開口道:「玄德公真乃賢德之士!方才所言不過戲語而已!如今我等終於可將身家性命,舉族託付於您了!」

  這二人皆為庶民中的翹楚,亦是家財萬貫之輩,此刻卻毅然決然選擇了劉備。

  「嗯?此話怎講?」劉備一時愕然,不知如何應答,竟莫名其妙獲得如此擁戴。

  「我們已得密報,陶公正在安排身後之事。」

  「什麼?!!」

  劉備猛然睜眼,震驚不已。

  陶謙……陶謙要不行了?!

  一旦陶謙辭世,徐州立成無主之地。若在其生前未能定下繼任之人,勢必引發三方勢力爭搶不休。

  而眼下,身為庶人的孫乾與糜竺竟主動歸附於我,豈非意味著我也將成為一方擁立之主?

  這哪裡是幫我,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能爭什麼?

  我又怎麼爭得過呂布那廝!

  「玄德公,實不相瞞,士族一脈以陳登為首,他與丹陽系的曹豹素來不合,且極可能拒絕執掌徐州。因此,在陶公故去之後,他們計劃開城歸降,將徐州獻予曹公。」

  「如此一來,舊怨盡消,況且曹公近來在徐州施行仁政,百姓無不稱頌,皆不願再生戰亂。」

  「至於呂布此人,粗暴無禮,陶公當初引入下邳,只為震懾境外曹軍,穩定城中秩序,防止潰兵作亂,禍及黎民。」

  「我等若降,玄德公只需修書一封,搶先向曹公示好求和,再迎其入城,則日後徐州仍當有您一席之地,屆時可擴軍備戰,待機而動。」

  劉備聽罷,頭腦一陣恍惚。

  這局勢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天上突然掉下餡餅一般。

  「那……那豈不是說,倘若將來我要……」

  話到嘴邊,劉備猛然醒悟,此等念頭豈能輕易出口,當即收斂神色,恢復一貫清正模樣,淡淡頷首。

  他本想說的是:倘若日後欲與曹操分庭抗禮,恐怕還需一個契機。

  但這種背信棄義之事,怎能明言?崩人設啊!

  所以,暫且歸順曹操,並非難以接受,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總比投靠袁術強得多——袁術一向輕視於我,彼此積怨甚深,日後難免衝突不斷。

  「好,你們所言極是。我看曹操如今治理徐州,寬厚仁愛,口碑極佳,的確不失為一代仁主。我們歸附於他,也算不負百姓福祉。」

  嘴上這麼說,心裡早已破口大罵。

  呂布你他媽祖宗十八代!!!

  六倍兵力!連個陳留都拿不下?!

  老子都快磨刀上馬準備出征,奪回徐州失地了!滿腔熱血剛燃起,你告訴我你敗了?!

  還敗得徹徹底底!張邈沒了,陳宮沒了,兗州大半猛將盡數覆滅,連曹仁都沒撤回來。

  整個兗州只剩一個夏侯惇坐鎮!

  這都能輸?廢物!飯桶!

  唉……

  眼看到手的徐州就這麼飛了,別人送上門都不敢接,只能低頭做人,靠著依附曹操談條件。

  這他媽……

  太憋屈了!

  此刻的劉備,內心宛如「寶寶委屈,但寶寶不說」,面上還得強顏歡笑,與孫乾、糜竺徹夜商議對策。

  直至天色將明,才略感倦意,話題卻又繞回了呂布身上。

  「話說回來,呂布驍勇非凡,即便中計,只要強行攻下陳留,占據兗州腹地,也未必沒有翻盤之機,為何竟會一潰千里?」

  孫乾與糜竺對視片刻,答道:「玄德公有所不知,當時呂布採納陳宮之計,得知曹操運糧官許楓有二十萬石軍糧正由陳留轉運途中,遂親率精銳截擊,卻不料反遭許楓設伏圍殲。」

  「嘶……」

  話說到此處,劉備猛然倒抽一口冷氣,身子不由後仰,隨即長嘆一聲,「陳宮,害人不淺啊。」

  煞筆呂布!!!


  你招惹許楓作甚!!

  一想到這兒,劉備心頭就如刀絞一般——子龍便是因此而失的!

  ……

  公元194年,夏末將至秋收之際,陶謙病逝。

  這一年,徐州局勢動盪至極,三股勢力明爭暗鬥。

  然而曹仁與陳登早已暗通款曲,而劉備則遣使送信予曹操,詳述前番誤會之緣由,並極力稱頌曹操在徐州境內推行仁政之舉,贊其為當世周公。

  二人自此化解嫌隙,劉備主動讓出徐州,下邳城門大開,任由曹軍入主;而呂布僅率部眾劫掠一番,留下滿城唾罵之聲後,倉皇北逃,再度尋覓安身之所。

  至此,下邳駐軍三萬,全境兵力逾八萬,糧儲超過五十萬石,畜牧興旺,家禽養殖日漸繁盛。

  曹仁一面施行仁政,一面從嚴治軍,對百姓秋毫無犯,廣施糧賑,將昔日呂布敗壞之名盡數挽回,轉而歸於曹操名下。

  此功堪稱首屈一指。

  不出月余,曹操親臨徐州,於治所郯縣召集群臣,會見文武官員,自然也包括劉備與陳登。

  二人因獻州有功,皆受嘉獎。

  衙署之中。

  曹操端坐主位,目光落在劉備身上,嘴角含笑,久久不語。

  良久方才開口:「玄德,別來無恙。」

  「自酸棗會盟一別,感念曹公厚恩,我兄弟三人,常懷追思。彼時,備即深知,曹公迥異於袁紹、袁術之流。」

  「今得重見,風度愈勝當年。」

  劉備躬身深拜,實則內心驚懼萬分。

  當初與曹操互斥怒罵之景猶在眼前,倘若今日曹操以「謀害賢良」之名誅殺於他,也未必無辭可據。

  那便徹底完了。

  「哼哼哼……嘿嘿……」

  曹操凝視著劉備,只笑不言,如此注視本身,已足以令劉備膽戰心驚。

  「曹公……」

  「哈哈哈!!」

  曹操驟然放聲大笑,繼而道:「玄德如今為我建此大功,我豈能忘卻舊日情誼?不過說來慚愧,今年春耕之時,趁我赴徐州之際,張邈竟敢叛我,哈哈……」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讓劉備脊背發涼。

  張邈何人?

  曹操的刎頸之交!連這等人都能被陳宮策反,幕後需付出何等代價?!

  更何況,曹操此刻提起此事,分明是意有所指——

  其意昭然:你劉備若生異心,後果自知;即便不反,恐怕也難獲真正信任,更勿論要職重任。

  如今暫且不殺你,但也不會委以重任。

  這一番警示,極為奏效。

  劉備頓時明白曹操心意,如坐針氈,汗濕衣襟。

  「元龍。」

  曹操一聲輕喚,陳登立即趨步上前,斂袖一禮。

  舉止間儒雅從容,神色恬淡,不矜不伐,縱然首功在身,亦無半分驕色。

  「好!你曾為東陽縣長,養老撫孤,愛民如己出。」

  「我久聞你之政績與聲望,今願將徐州託付於你。一年為期,考核成效。至於境內防務,仍由曹仁鎮守。」

  雖不捨得調離曹仁,曹操亦無可奈何:其一,曹仁乃宗室近親,自起兵以來便隨征四方,確有將才;其二,縱然重用陳登,終究不能將全境盡付外姓,必得親族坐鎮;其三,曹仁確有大功在身。

  「啊?!主公!」

  曹仁聞言激動難抑——竟將整個徐州交由自己掌理,這是何等榮寵!歷來宗親將領,無人能如此迅速得此重任。自己不過暫代管理數月,竟獲如此厚待。

  曹操擺手笑道:「你治徐州,循序漸進,仁政惠民,有功無過。我能得徐州百姓歸心,實乃你的功勞。」

  「哈哈,這……」

  曹仁摸了摸後腦,略顯侷促地笑道:「若這麼說來,這份功勞我可不能全算在自己頭上。」

  「哦?還有誰?」

  曹操聞言心中一松,若曹仁能舉薦一位賢才,倒也合乎情理。

  「是……」曹仁緩步上前,神色微窘,「是逐風。」


  「又是他!」

  曹操眉頭一挑,目光略帶責備地掃了曹仁一眼。

  「你如今還與逐風有往來?」

  「自然有,書信不斷。我常向逐風請教治理徐州之事,譬如徙木立信這類典故,便是他點醒我的。還有重賞勇士、樹立威望之法,也都出自他的建議。」

  「這……」

  曹操一時語塞,心頭卻忽而湧起一陣暖意——原來逐風一直默默在背後相助,這孩子……竟如此用心。

  「好!好!好!那你便繼續請教,務必讓徐州更趨安定!將來州牧之位,亦可託付於你。」

  「哈哈……說實在的,我還是更願意隨主公征戰沙場!」

  身為統軍將領,曹仁心裡清楚得很:比起州牧、太守這些文職,手中握有兵權才是根本。無論多少地方大員,見了帶兵之人,都得禮讓三分。

  倘若兵權與治權兼得,那便如同「節鉞」在手,進退自如,可自行開疆拓土……

  「嗯,既如此,徐州就交由你全權掌管了!」

  曹操心滿意足,此刻竟也有些意氣風發。

  「諸位可曾聽過一首詞?」

  曹操轉向帳中文士儒生,緩緩開口。

  他略一沉吟,隨即誦出許楓所傳的那首《青玉案·元夕》,語調抑揚頓挫,配上他低沉沙啞的嗓音,令人聞之動容。

  陳登當場怔住,低聲喃喃:「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劉備亦頻頻頷首。他早年曾隨盧植求學,通曉詩書,熟習儒典,精於音律,尤擅劍術。

  「妙詞!妙詞啊……這般別具風骨的意境,實乃罕見……」他抬頭看向曹操,眼中閃爍著敬佩之光,拱手再拜道:「久聞曹公才學冠世,今日得見真章,果然名不虛傳。」

  「哈哈哈!!」

  曹操撫須大笑,轉頭對曹仁道:「今夜,全城張燈設宴!咱們來一場『一夜魚龍舞』!」

  「遵命!」

  曹仁笑意滿面,立刻轉身安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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