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西方食堂改革,講經前先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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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須彌山山門前。

  准提那一句「西方苦修道場的灶台,暫借你用」,說出口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複雜,像是把自己多年修出來的臉皮硬生生削了一層送出去。

  可一旦話出口,天道那邊已經記帳了。

  頭頂無形的規則輕輕一震——

  整片苦修道場的「灶火權」,從「西方教」名下,悄無聲息地被劃出一塊,打上了一個新的標記:

  【羅念規則區 · 食堂分部】

  准提自己都能感覺到,須彌山下那幾口灶台,在這一瞬間不再完全聽他的「清規戒律」,而像是多聽了一道稚嫩卻異常頑固的命令。

  ——小朋友不許餓肚子。

  羅念沒去管這些高來高去的「天道產權變更」。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轉身對哪吒、神農一揮手:

  「開工!」

  「炸魚組、湯湯組、菜菜組——全部上線!」

  「今天,是西方苦修道場食堂改革第一天!」

  哪吒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看準提和那群冷著臉的僧人不順眼很久了,此刻一聲令下,立刻「咣當」一聲把大鍋往架子上一擱,火輪一踩,爐火「呼」的一聲竄起來。

  「鐵鍋熾天燒,炸魚從天來!」

  他一邊念著自己瞎編的口號,一邊把已經處理好的魚塊一片片扔進鍋里。

  「滋啦——」

  香味再度炸開。

  神農那邊也不慢,袖子一卷,幾塊「不哭番茄」「安心根」「睡睡葉」飛上案板,刀光一轉,落進大鍋里,霎時間一股暖意十足的菜湯香味混著靈氣飄散出來。

  「今日第一鍋。」

  神農笑眯眯地說,「就叫——『不挨罵菜菜湯』。」

  姜子牙抱著大糖罐子,從後面走出來,一臉「老父親看兒女幹活」的欣慰。

  他在旁邊擺了一張桌,桌上鋪著紙,紙上寫著幾個格子:

  【圓果】【阿清】【阿明】……

  那是他剛剛從道場裡悄悄探聽出來的一群小沙彌的名字。

  「道友,請留步——」

  他對每個從山門裡探頭的小童子都笑眯眯地招手,「來這邊先寫名字,登記一下,等會兒分糖方便。」

  小童子們一看這架勢,哪裡還顧得上「眾生皆苦」,一個個眼睛亮成銅鈴。

  只是他們習慣了挨打,腳步不敢太快,生怕哪一腳踩錯被後面那群麵皮僧人喝止。

  羅念看在眼裡,小眉頭一皺。

  她直接沖山門內喊了一嗓子:

  「所有小朋友——」

  「誰餓了,就出來排隊!」

  「今天吃飯——」

  「不要看他們臉色!」

  她一指那群僧人,「你們是來修行的,不是來當小朋友的爹娘的!」

  「你們自己要吃苦,自己去角落裡抱著冷風吹!」

  「不能逼小朋友跟你們一起吹!」

  這一嗓子,把苦修道場裡的小沙彌們心口震得一激靈。

  有幾個正跪在蒲團上念苦經的小童子,下意識抬頭看了山門一眼,又立刻低下頭——習慣讓他們不敢亂動。

  圓果咬了咬牙。

  他手裡的佛珠滾了一圈,最後還是一硬頭皮,小心翼翼地站起來。

  「師兄們……」

  他回頭看了一眼其他小沙彌,小聲道,「要不要……去吃一口?」

  「吃一口也不會掉經書嘛。」

  這話出奇地有說服力。

  尤其是當肚子都在配合他「咕咕」叫的時候。

  不知是誰先動的一步,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幾乎在眨眼之間,原本整齊跪著的小沙彌隊伍前列就稀稀拉拉站起了好幾個。

  執事僧臉色一青:「你們——」

  「阿彌陀佛。」

  一聲淡淡的佛號,從上方傳來。

  准提人還在門外,接引的聲音卻從虛空中落下,像是輕輕按在了執事僧脊背上:


  「讓他們去。」

  「修行,不在餓肚子。」

  「在心。」

  執事僧嘴唇一動,最終咬了咬牙,硬是把那句「不得亂動」的喝斥吞了回去。

  ——聖人都開口了,他一個執事,還能怎麼樣?

  於是,須彌山苦修道場開闢以來第一支「堂堂正正走出門去吃外食」的小沙彌隊伍,在一片誦經未盡的背景音中,狗狗祟祟卻堅定地走出了山門。

  ……

  「排隊!」

  羅念小胸脯一挺,學著早上自己辦廚藝大會那一套,「小朋友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她在地上畫了三條線,分別寫著:

  【好餓】【有點餓】【不太餓】

  「小朋友站到自己肚子感覺那一條後面。」

  「覺得『好餓』的站這裡,先吃!」

  「覺得『有點餓』的站中間。」

  「覺得『不太餓』的——先讓別人。」

  小沙彌們互相看看,有幾個臉都憋紅了。

  圓果毫不猶豫地挪到了「好餓」那條後面——他肚子叫了一路,沒什麼好偷假的。

  幾個比他高的小師兄猶豫了一下,也咬咬牙跟上來。

  隊伍很快排齊。

  哪吒那邊第一鍋炸糕已經出爐,神農的菜湯也滾出了香氣。

  「炸糕一人一塊。」

  「菜湯一人一碗。」

  羅念舉著小喇叭,宣布今天的「基礎配餐標準」:

  「等吃完了,還覺得餓——可以再來。」

  「不過第二輪要排在『有點餓』那條。」

  「不能總占『好餓』的位置。」

  小沙彌們眼睛發光,不停點頭。

  哪吒一開始端著勺子還抱著「誰敢搶就打誰」的兇殘念頭,結果看著一張張黃瘦的小臉,心裡那股殺氣不知不覺全散了。

  他把第一塊炸糕遞給圓果:「喏。」

  「今天第一塊給你。」

  圓果雙手接過,小聲道:「謝謝哪吒哥哥。」

  「哼。」

  哪吒嘴上還是那句,「你以後要多吃,我娘說——小孩要吃飽才能長高。」

  「你再不長高,以後連打架都夠不著對方下巴。」

  圓果被他說得臉紅,卻忍不住笑出來。

  神農那邊,熱騰騰的菜湯舀進碗裡,碗邊還用靈氣輕輕加了一圈「防燙紋」,小沙彌們端著碗都不容易燙到手。

  「慢點喝。」

  羅念叮囑,「小心燙。」

  「喝之前,先吹三下。」

  小沙彌們規規矩矩地學著吹湯,場面異常可愛。

  ……

  須彌山頂。

  接引坐在八寶功德池旁,手裡拿著一顆小小的炸糕,半天沒吃下去。

  准提在旁邊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糾結。

  「師弟。」

  接引終究忍不住嘆了口氣,「你覺得——」

  「他們吃完這一頓,就不肯修苦了嗎?」

  准提冷哼一聲:「吃飽了,就要睡覺。」

  「睡飽了,就不願意念經。」

  「這是人之常情。」

  「所以佛才說——諸欲為苦。」

  「得先斷欲。」

  「再修心。」

  接引問他:「那你剛才為什麼不搶走那塊糕?」

  准提堵了一下:「……那是他的糖。」

  「天道已經記帳。」

  「我若奪之,為師者先背因果。」

  接引笑了:「你也知道因果。」

  「那他們小時候這些苦,誰來背?」

  准提:「……」

  他想說「他們自己」。


  卻在看見水鏡中那一張張還沒長大的臉時,把這兩個字吞了回去。

  「算了。」

  他甩一甩袖子,硬生生把那一絲不合時宜的「心軟」壓下去,「先看他們吃完,再看他們還有幾分修行心。」

  「若都只記得那小女孩的糖,不記得佛門之苦——」

  「那也配不上我西方。」

  話雖這麼說,他自己手裡的那塊炸糕,也悄悄被他放進了袖子裡,沒扔。

  ——不吃,是矯情。

  ——多吃,是打臉。

  准提決定,先留著,等心情好了再說。

  ……

  須彌山下,苦修道場前。

  一碗碗菜湯、一塊塊炸糕,漸漸把小沙彌們的小肚子填得鼓鼓。

  圓果喝完第二碗湯,摸著肚子,忍不住長長嘆了一口氣:

  「好久……沒有這麼飽了。」

  他本來以為,吃飽了就會犯困。

  結果——

  身體是放鬆了,心卻突然莫名其妙地亮了一點。

  「師兄。」

  一旁的小沙彌阿清小聲問他,「你還想修行嗎?」

  「當然想啊。」

  圓果毫不猶豫,「不修行,以後怎麼保佑娘?」

  阿清撓撓頭:「可是……修行是不是一定要那麼苦?」

  「羅念姐姐說——」

  「吃苦之前要先知道甜。」

  圓果想了想。

  他抬頭看著遠處山門上方那一抹佛光,又看一眼近處羅念那邊忙得團團轉的攤位。

  「我不知道。」

  他說實話,「我只知道——肚子很餓的時候,念經很難。」

  「剛剛吃了一點東西以後,老闆叫我念經,我可能……會念得更認真一點。」

  阿清愣住。

  ——這是他們第一次,從自己的肚子出發,去思考「苦修」到底有什麼用。

  以前只是被打,被罵,被逼著跪著念。

  沒有人問過他們:「你願不願意?」

  現在有人問了。

  而且那個人——還給了糖。

  ……

  「吃飽了嗎?」

  不知什麼時候,羅念走到了圓果面前。

  她背著小手,像個小大人一樣來回打量他:「肚子鼓鼓的了沒?」

  圓果用力點頭:「鼓了。」

  羅念滿意:「那——」

  「下一件事。」

  她抬起小手,一本正經地宣告:

  「今天下午,可以有一點點修行。」

  「但是——」

  「修行之前,要先睡午覺。」

  小沙彌們:「???」

  哪吒一嗆:「哈?還要睡覺?」

  羅念回頭瞪他:「睡覺怎麼了!」

  「我每天也要睡午覺!」

  「爸爸說——小孩子要睡足覺,長大才有力氣打壞人!」

  哪吒摸摸鼻子,想起今天自己從早忙到現在,還真有點困。

  ……好像也沒什麼反駁的理由。

  「圓果。」

  羅念認真看著他,「你們平時會不會睡午覺?」

  圓果搖頭:「不會。」

  「我們中午要誦經。」

  「晚上要靜坐。」

  「睡覺時間……」

  他比劃了一下,「一點點。」

  羅念的小眉頭皺成了川字。

  「你們這樣——」

  「長不高的!」

  小沙彌們:「……」

  ——原來最大的罪狀,是這個?


  羅念轉頭看向羅天:「爸爸。」

  「我可不可以在這裡立一條規則?」

  羅天笑:「說。」

  「小朋友每天必須睡午覺。」

  羅念伸出一根手指,「至少要睡一個時辰。」

  「如果大人不讓小朋友睡午覺——」

  她想了想,補充懲罰條款:

  「那就罰他晚上加班念經。」

  「念到自己睡著為止。」

  哪吒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好!讓他們自己打瞌睡去!」

  院中的僧人們一個個臉黑成鍋底——

  這小魔王,怎麼老是盯著他們的大人群體不放?

  羅天點點頭:「可以。」

  他抬手輕輕一划,一道微不可察的規則波紋,悄悄落入苦修道場的地基之中。

  從今日起——

  凡在此地修行的小兒,正午時分,體內都會自然生出一股「困意」。

  大人若不准睡,那困意就順著「因果鏈」反彈到大人身上——

  他們念經念著念著,自己先睡。

  「午睡規則已立。」

  羅天淡淡道,「誰犯,誰打瞌睡。」

  准提:「……」

  他仰頭看了看天,覺得自己跟這片天已經不太熟了。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片「眾生皆苦」的天嗎?

  怎麼越來越像一個「兒童友好版」的樂園?

  ……

  午後。

  一頓熱乎的飯,一點甜味,一場短暫的午睡。

  苦修道場自開闢以來,從未有過這樣「鬆弛」的一段時間。

  孩子們睡得東倒西歪,有的抱著蒲團,有的枕著小白的肚子,有的乾脆直接趴在桌子上,嘴角還沾著飯粒。

  羅念打著哈欠,也趴在桌上睡了一小會兒。

  哪吒靠在鍋邊,風火輪疊在腳邊,也閉上眼睛打起小盹。

  神農在一旁看菜苗發呆,連他都覺得,有點心靜。

  只有苦修道場裡的幾個執事僧人,強撐著不睡——他們怕一閉眼,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被「羅念規則」直接扔到菜地里當肥料。

  但撐著撐著,他們就發現……

  ——自己的眼皮,居然開始打架了。

  「咚——」

  一個執事僧的頭,直接磕在木魚上,發出一聲悶響。

  另一位剛想去扶他,自己也一個踉蹌,扶著柱子打起了呼嚕。

  准提站在遠處,黑著臉看著這一幕。

  接引在旁邊,難得露出一絲不掩飾的笑意:

  「師弟。」

  「午睡規則,可憐見。」

  「你若不願困,就先承諾——」

  「以後不逼小孩熬夜靜坐。」

  准提:「……」

  他最終只能深吸一口氣,閉目不言。

  ——再反抗下去,他擔心羅天下一條規則就是「逼小孩熬夜的和尚,夜裡被床板夾腳」。

  ……

  午睡結束。

  羅念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從桌邊爬起來,揉揉眼睛,一臉滿足:

  「好——」

  「現在可以修行一點點了!」

  她看著排隊的小沙彌們,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

  「對了!」

  「准提叔叔不是要講經嗎?」

  「修行之前,要先聽聽他說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跑到場中央,「啪」地拍了一下手。

  「大家——」

  「上課了!」

  「上課前——」

  「先打飯!」

  哪吒、神農、姜子牙、龍王等人:「……」


  ——這是什麼神仙邏輯?

  苦修道場裡的小沙彌們反正今天已經打破了「一切照舊」的日子,乾脆順勢接受。

  一碗簡單的「課前湯」,一小塊「補腦糕」,再加上一顆小糖果——

  然後他們被整整齊齊地安排坐在院子裡,面對著臨時搭出來的講經台。

  准提站在台上,看著底下一排排小僧人,後面還站著羅天一家、美食團和三皇、姜子牙等「旁聽團」,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講起。

  「阿彌陀佛。」

  他最終還是端起聖人的架子,開口道:「今日貧道要講的是——苦行。」

  「眾生皆苦,以苦悟道。」

  「汝等……」

  話說到一半,底下忽然舉起一隻小手。

  圓果。

  准提眼角一跳:……你又想幹嘛?

  「說。」

  他儘量保持耐心。

  「准提叔叔。」

  圓果怯生生地問,「你剛剛說『眾生皆苦』。」

  「那你——」

  「小時候,有沒有吃過甜的?」

  准提:「……」

  全場安靜。

  一群大德高僧,屏息凝神。

  那句「你小時候吃過甜嗎」,像一枚輕輕丟出的石子,砸在他們這些自詡「看破紅塵」的老修行者心裡,濺起一圈圈漣漪。

  准提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生來便修行,無所謂甜苦」。

  可話到嘴邊,忽然想起……

  很久很久以前,他還未合道,還是一個在西方苦海中漂泊的小修行者時,曾經在某個荒山寺門口,撿到過一塊被人丟棄一半的冰糖葫蘆。

  那是他這一生第一次吃到——完全不帶苦味的東西。

  甜得他眼睛都眯起來了。

  那一瞬間,他沒有想到什麼「眾生皆苦」。

  他只想到——

  「原來世上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這一幕突然闖進腦海,讓他一時間說不出「我沒吃過甜」這種騙鬼的話。

  「貧道少時……」

  准提勉強擠出幾個字,乾巴巴道,「確實也曾嘗過一二甜味。」

  「那你現在——」

  圓果認真問,「還想再吃一點嗎?」

  准提被問愣了。

  他本想斥一句「修行之人當斷口欲」,可一想到剛才那塊炸糕的味道,又覺得這話說出口,連自己的道心都會笑他虛偽。

  「咳。」

  他決定轉移話題:「今日之課,不在甜,在——」

  「苦。」

  話音剛落,羅念舉手:「我有問題!」

  准提:「……」

  「你說。」

  「你剛剛說『眾生皆苦,以苦悟道』。」

  羅念歪著腦袋,很認真地問:

  「那你為什麼不先幫他們把『該幫忙減少的苦』弄掉一點?」

  她舉例,比劃著名:「比如小朋友餓肚子,這個苦,是你可以幫忙的。」

  「你說『要他們吃苦悟道』,所以不給飯吃,這就是『你讓苦越變越大』。」

  「又比如小朋友被打,這個苦,也是可以不打的。」

  「你說『被打也是一種修行』,那你就是讓他們多挨幾棍。」

  「那這樣——」

  「你到底是在『幫他們離苦』,還是在『製造新苦』呀?」

  准提:「……」

  院內所有人:「……」

  就連遠在紫霄宮的鴻鈞,都忍不住從雲台上睜了一下眼,眉心微微一跳。

  ——這小丫頭問得,比許多以「悲憫」自居的聖人,都要直白多了。

  准提硬著頭皮道:

  「貧道之意,並非『製造苦』。」


  「而是——苦既不可免,不如藉此悟道。」

  「世界本就是苦多樂少……」

  「那你為什麼不多做一點『樂』?」

  羅念打斷他,奶聲奶氣卻句句扎心:

  「你是聖人呀!」

  「你有好多辦法可以幫他們少吃一點苦苦。」

  「你可以多給他們一點飯。」

  「你可以叫大人不要打他們那麼多。」

  「你可以給他們多一點睡覺時間。」

  「你都不做。」

  「然後你站在高高的地方,說『眾生皆苦,你們要悟道』。」

  「這樣——」

  「很好玩嗎?」

  准提嘴唇一抖。

  他忽然覺得,自己常年掛在嘴邊的「眾生皆苦,以苦悟道」,在這句「很好玩嗎」面前,變得好像有點……

  不好笑。

  場邊,接引慢慢閉上眼,輕聲嘆息:

  「師弟。」

  「她讓我們看見了——」

  「我們這些年,的確做了不少『站在苦外面點評苦』的事。」

  准提咬牙:「那你想怎樣?」

  「讓我們也下去發糖嗎?」

  接引竟然笑了笑:

  「發糖是她的道。」

  「我們未必非得跟。」

  「但——」

  「至少可以少打幾棍。」

  「少扣幾餐。」

  「少把『可以幫忙的苦』,說成『修行必經的苦』。」

  准提沉默。

  羅天這時才慢條斯理開口,像是把滿桌討論做個小結:

  「苦,有三種。」

  「大道運行無法避免之苦——天災、病痛、生死。」

  「眾生自造之苦——貪嗔痴慢疑,自己找的。」

  「還有一種,是——」

  「坐在上面的人偷懶不作為,硬說『這是你們該吃的苦』,實際上自己一句話、一隻手,就能幫忙減掉的。」

  他看著准提,聲音不急不緩:

  「你敢拍胸脯說,你西方教,從沒製造過第三種苦?」

  准提:「……」

  說「沒有」,連他自己都不信。

  說「有」,他自己先得拿戒尺抽自己。

  羅天淡淡一笑:

  「你可以繼續講你的『苦行課』。」

  「但從今天起。」

  「凡在你道場裡的『第三種苦』,我女兒都要管。」

  「她覺得不合理的——改。」

  「你要是不同意——」

  「可以拿著你剛剛吃的那塊糕,再去問問天道。」

  「看它站哪邊。」

  准提額角青筋狂跳。

  羅念卻已經開心地握拳:

  「那以後——」

  「這裡的小朋友餓肚子,我就繼續送糕。」

  「這裡的小朋友想睡覺,我就繼續給他們蓋小被子。」

  「這裡的小朋友被打,我就……就讓爸爸來打回去!」

  哪吒在旁邊揮了揮鍋:「或者讓我來。」

  申公豹弱弱舉手:「或者辣椒交給我。」

  場內空氣莫名緊張了一瞬,又被孩子們的笑聲沖淡。

  ……

  講經,終究還是講下去了。

  只是這一次,准提講到「眾生皆苦」時,底下一群吃飽睡足的小沙彌們,第一反應不是「苦兮兮地點頭認命」,而是偷偷看了一眼門口那一排散發香味的爐灶。

  ——他們知道,苦是真的。

  ——但世上也有甜。

  而他們第一次知道,這甜不是只出現在「夢裡」、「來世」,而是今天,中午那一塊——


  有人給的糕。

  羅念趴在羅天懷裡,一邊聽,一邊打瞌睡。

  小金蛇在她手腕上慢慢遊了半圈,似乎在記下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西方苦修道場、午睡規則、糕點分配、講經之前先打飯……

  這些碎碎的細節,將來會變成天道里一條條看不見的小注釋:

  【兒童修行場所,須先設食堂。】

  【修行前,先問吃飽未。】

  【以苦悟道之法門,不得擅自加第三種苦。】

  須彌山上空,一向清冷的佛光,在這一刻,隱隱多了一絲人間煙火的味道。

  那味道不重,卻極難攆走。

  就像剛出鍋的糕香——

  一旦飄進鼻子裡,就再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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