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生不如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而是將鐵鍬放在一旁,蹲下身,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打開。

  裡面是一小撮暗褐色的粉末,氣味刺鼻,帶著一絲詭異的、甜腥的氣息。

  和傻柱吸入的那包,是同一種。

  致幻。放大恐懼。口吐真言。

  閻埠貴仰面躺在坑底,驚恐地看著那些粉末在月光下飄散而下,像一場無聲的、致命的雪。

  他想閉眼。

  想屏住呼吸。

  但他沒有力氣。

  粉末落在他臉上,沾滿他血污的皮膚,鑽進他翕動的鼻孔,黏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很快。

  不到三息。

  閻埠貴的掙扎,漸漸變了味道。

  不再是求生本能的痙攣,而是一種更奇怪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他的四肢還在動,但失去了掙扎的方向;他的嘴還在張,但不再是呼救或求饒。

  他開始笑了。

  先是嘴角抽搐般向上扯動,然後喉嚨里發出「呵呵」的、斷斷續續的氣聲,最後,變成了一陣壓抑不住、變形走調的尖利大笑。

  「哈哈哈……嘿嘿嘿……」

  他躺在坑底,仰面朝天,滿臉血污與粉末,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渙散,大張著嘴,發出癲狂的笑聲,眼淚和鼻涕混著血一起流下來。

  「媽……三大媽……解放……解曠……」

  他伸出已露出骨茬的手,朝頭頂虛空胡亂抓著,仿佛那裡站著什麼只有他能看見的人影。

  「你們來接我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們會來接我的……」

  「老閻……你欠我的二十塊錢還沒還……」

  他忽然換了一種尖細的、像女人一樣的聲音,自己和自己對話,「還了!早還了!你別瞎說!」

  「沒還!我記得!那天晚上你在廠里……」

  「閉嘴!閉嘴!不是我乾的!是易中海!是劉海中!」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在坑底蜷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起來。

  「我沒動手……我就是看見了……我就是沒敢說……」

  「林師傅……林師傅你別過來……你腦門上好大一個洞……血……好多血……」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二十塊錢就還你……還你……」

  林燁站在坑口邊緣,靜靜地看著。

  看著閻埠貴在藥物作用下,與虛影對話,與亡魂爭辯,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罪孽,進行一場毫無意義、無人旁聽的審判。

  他沒有任何表情。

  甚至沒有快意。

  只是在確認藥效已經徹底發作,神志已完全潰散後,拿起了一旁斜靠的鐵鍬。

  鍬尖刺入坑邊堆積的泥土。

  第一鏟。

  泥土落在閻埠貴的腹部。他猛地一縮,尖叫起來:「別埋我!我沒死!我還沒死!解放!解曠!拉我上去!」

  第二鏟。

  泥土落在他的胸口。他開始劇烈地咳嗽,雙手亂揮,試圖撥開那些冰冷的、不斷落下的重量。

  第三鏟。

  第四鏟。

  ……

  每一鏟都精準,均勻,不疾不徐。

  像在填一道無關緊要的溝壑。

  像在歸置一件本該歸位的事物。

  閻埠貴的聲音,從尖利哭喊,到嘶啞哀求,到模糊呻吟,再到細若遊絲的嗚咽。

  他的身體,從劇烈掙扎,到輕微抽搐,再到最後的、完全靜止。

  只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

  嘴唇還在無聲翕動。

  眼睛,還睜著,直直地望著上方那片逐漸縮小的、越來越遙遠的夜空。

  那裡,月亮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冷白的光輝灑進坑底,照亮他潰散的瞳孔里,最後一絲尚未熄滅的、對生的眷戀。

  然後,那一絲光,也滅了。


  林燁停下了手中的鐵鍬。

  坑,已經填平。

  他提著鐵鍬,站在新隆起的土包前,像之前許多次一樣。

  只是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雲層重新合攏,將這片山坡重新歸還給純粹的黑暗。

  然後,他對著那無字的、簡陋的、與周圍七八個同類土包並排而立的新墳,淡淡開口。

  「閻埠貴。」

  這是他今夜第一次,用這樣平靜、甚至可以說溫和的語氣,叫他的名字。

  「你欠我父親的,還了。」

  「你欠那些被你用沉默出賣的人命……下去慢慢還。」

  他頓了頓,轉身,背對那片寂靜的墳場。

  「至於你兒子,你老婆,」他的聲音飄散在夜風裡,輕得像一聲嘆息,「就留在這裡,陪著你。」

  他沒有回頭。

  扛著鐵鍬的身影,逐漸隱沒在更深的黑暗中。

  只有夜風,還在那片墳場低回盤旋,拂過新土上尚未被踩實的枯草,發出沙沙的、仿佛無數人低語的聲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