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活埋 閻埠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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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腿腳踝處,傳來一陣更加尖銳、更加深層的碎裂感。不是簡單的骨折,是關節處被徹底摧毀的悶響。

  「啊——!!!」閻埠貴的慘叫已經變了調,只剩下氣流通過破裂喉管發出的嗬嗬聲,眼睛翻白,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這一下,」林燁鬆開手,任由那條腿也軟綿綿地垂下,「是為我母親。你拿著帶血的錢給你兒子買鞋時,我母親在為我爹的喪事四處求人,受盡白眼。」

  閻埠貴已經叫不出聲了,只能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鼻涕眼淚血污糊了滿臉,喉嚨里發出瀕死的嗚咽。

  林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籠罩在閻埠貴扭曲的身體上。

  「你還有手,還能爬。」林燁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漠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爬回四合院去。」

  閻埠貴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血肉模糊的臉,茫然又驚恐地看著林燁。

  「天亮之前,」林燁補充道,目光投向京城方向那一片朦朧的燈火,「爬回去。讓院子裡的人都看看,算計林家,知情不報,拿人命換錢,是什麼下場。」

  他彎下腰,從閻埠貴那件骯髒的中山裝口袋裡,摸出了那支剛才寫供詞的鉛筆,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碎毛票。他把鉛筆折成兩段,扔在閻埠貴臉上,毛票則隨手一揚,任由夜風吹散。

  「你的買命錢,髒。」林燁淡淡道,「留著也沒用。」

  說完,他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般的肉塊,轉身走回土坑邊,拔起那柄鐵鍬。鍬尖的泥土在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

  他沒有立刻填土,而是扛著鐵鍬,走到山坡另一側,在一個稍微背風的地方停下。那裡,也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土包,比賈家、閻家那些墳包看起來更久一些,上面覆蓋的枯草也更厚。

  林燁在墳前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深藍色的筆記本,翻開,就著微弱的月光,將閻埠貴寫下的那幾頁供詞,又從頭到尾,仔細地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在他的視網膜上,烙在他的心臟上。

  六二年,陰曆十月十七,下午三點多。

  德國老銑床。

  主軸鎖緊裝置。

  易中海。劉海中。

  二十塊錢。三張工業券。

  父親……林鐘國……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寒徹骨的空氣,再緩緩吐出。睜開眼睛時,裡面翻騰的岩漿和暴風雪,似乎平息了一些,沉澱為更加堅硬、更加黑暗的某種東西。

  他蹲下身,用鐵鍬在父親墳前挖了一個淺坑,將筆記本用油布仔細包好,放了進去,重新掩埋、夯實。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站起身。

  「爸,」他對著寂靜的墳包低聲說,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害你的人,快了。」

  「易中海在牢里,跑不掉。劉海中……」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四合院方向,眼神冰冷,「也快了。」

  「還有王主任。」他補充了最後一個名字,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當年她扣下撫恤金,逼媽簽字放棄追查,幫著易中海捂蓋子……她也快了。」

  「等這些人都下去給您賠罪了,」林燁最後說道,聲音柔和了一些,「我和媽,還有小雪,就離開這裡,好好過日子。」

  夜風拂過墳頭的枯草,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無聲的回應。

  林燁扛起鐵鍬,最後看了一眼在地上微弱抽搐、連呻吟都幾乎發不出的閻埠貴,然後轉身,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荒山更深的黑暗裡。

  他沒有直接回家。

  而是繞了一段路,來到了軋鋼廠後牆外那片堆放廢料的荒地。這裡更偏僻,更荒涼,白天都少有人來。

  他在一堆生鏽的廢鐵架子後面停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打開,裡面是一些暗褐色的粉末,和之前傻柱用的那種有幾分相似,但顏色更深,氣味更淡。

  這是他從聾老太太留下的「遺產」里,分出來的一小部分。不是致幻的,而是另一種作用——強效的肌肉鬆弛和神經麻痹,外用,能讓人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但意識清醒,口不能言。

  林燁用手指蘸了一點,仔細地、均勻地塗抹在鐵鍬的木柄上,尤其是手握的位置。然後又取出另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混合了一點地上的灰塵,撒在自己鞋底和褲腳一些不起眼的褶皺處。


  做完這些,他將油紙包重新收好,仔細清理了手指,然後才扛起鐵鍬,朝著四合院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當他悄無聲息地翻牆回到後院,推開自家房門時,裡屋傳來母親均勻而輕淺的呼吸聲,還有妹妹在睡夢中含糊的囈語。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一樣。

  他輕輕關上門,閂好。將鐵鍬靠在門後,脫下外衣,仔細檢查,撣去可能沾上的草屑和灰塵。又去灶間打了盆冷水,就著月光,洗淨了手和臉。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他因憤怒和殺戮而微微發熱的血液,漸漸冷卻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外屋的炕沿坐下,沒有點燈,就靜靜地坐在黑暗裡。

  他在等。

  等天亮。

  等閻埠貴像條真正的瘸狗一樣,爬回四合院,在眾目睽睽之下,用最狼狽最悽慘的方式,揭開舊日傷疤的一角,讓恐懼的瘟疫,更加深入地侵蝕這座院子。

  也在等,派出所那邊,王建國拿到技術科對那包藥粉的完整分析報告。

  更在等,醫院裡,陳為民徹底睜開雙眼的那一刻。

  所有線,都在收緊。

  而他的名單上,還剩下最後幾個名字。

  劉海中。

  王主任。

  他的指尖,在冰冷的炕沿上,輕輕叩擊著,無聲地計數。

  一下,又一下。

  如同死神的腳步聲,沉穩,冰冷,不可阻擋。

  窗外,天色,漸漸泛起了一層魚肚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但四合院真正的黎明,或許,永遠不會到來了。

  因為當陽光再次照進這座院子時,人們將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比夜晚更加赤裸、更加無法逃避的——絕望的具現。

  而此刻,在通往四合院那條冰冷、漫長、布滿碎石和污穢的小路上,一個失去了雙腿行動能力、只能靠雙手和身體一點點蹭著地面挪動的身影,正拖著一路長長的、暗紅色的血痕,在逐漸亮起的天光中,朝著那座吞噬了無數人性命的古老院落,艱難地、絕望地、一點一點地……爬去。

  閻埠貴的眼睛,因為失血、劇痛和極致的恐懼,已經幾乎看不清東西。但他知道方向。

  他必須爬回去。

  爬回那個人間地獄。

  因為那個魔鬼說:天亮之前,爬回去。

  否則……他不敢想否則。

  每一次手臂的拖動,每一次身體的摩擦,都帶來新一輪撕心裂肺的疼痛。兩條腿像兩條破爛的布袋,毫無知覺地拖在身後,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

  寒冷、失血、疼痛、恐懼……正在迅速吞噬他殘存的生命力。

  但他不敢停。

  他甚至不敢昏過去。

  他只能爬。

  用盡生命最後一點力氣,爬向那個早已為他準備好的、最終的審判之地。

  而在他身後遙遠的荒山上,那些小小的墳包,在漸亮的天光中,沉默地矗立著。

  仿佛在無聲地注視,又仿佛,只是在等待。

  等待最後一位「客人」的到來。

  等待這場綿延了數年、跨越了生死、冰冷而殘酷的復仇盛宴,落下最後的帷幕。

  風,還在吹。

  帶著荒野的腥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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