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祖宗現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郊廢棄磚窯廠後面的破廟,在凌晨時分顯得格外陰森。

  黃三蜷在神像後的陰影里,渾身滾燙,意識在昏沉與清醒之間艱難掙扎。

  傷口感染引起的發燒讓他看東西都帶著重影,耳朵里嗡嗡作響。

  但他不敢睡,手裡死死攥著那把磨得鋒利的砍刀,眼睛死死盯著廟門方向。

  他在等。

  等老祖宗的回應,或者……等死。

  他讓好不容易等來的老貓去給老祖宗捎了口信。

  可現在,夜深了,人還沒來。

  黃三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老祖宗不管他了?還是……已經放棄他了?

  就在他幾乎絕望的時候,廟門外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

  不是腳步聲。

  更像是……某種硬物輕輕刮擦地面的聲音,很慢,很輕,但在死寂的夜裡,清晰得讓人心悸。

  黃三渾身一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強撐著發燙的身體,從陰影里探出頭,看向廟門方向。

  門,被緩緩推開了。

  沒有吱呀聲,像是有人特意在門軸上抹了油。

  一道佝僂的身影,拄著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慢慢地挪了進來。

  月光從殘破的屋頂漏下幾縷,照在那人臉上。

  黃三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一張他從未見過的、極其蒼老的臉。

  皺紋深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眼睛很小,深陷在眼窩裡,在月光下泛著渾濁的、近乎死灰的光。

  花白的頭髮稀疏得能看見頭皮,在腦後胡亂挽了個髻。

  身上穿著打了補丁的深藍色粗布褂子,腳上一雙破舊的解放鞋,鞋面上沾滿了泥。

  一個老得似乎隨時會散架的老太太。

  但黃三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因為這個老太太,他見過,不是面對面見過,而是聽手下描述過。

  她就是那個在紅星小學附近拾荒、向警方提供目擊扛麻袋身影線索的老太太!

  黃三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拾荒老太太……老祖宗……難道……

  「黃三。」老太太開口了,聲音沙啞乾澀,「你找我?」

  黃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撐著牆,艱難地站起身,在距離老太太五步遠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儘管他渾身疼得幾乎要散架。

  「老祖宗。」他用了這個稱呼,試探著。

  老太太沒承認,也沒否認。

  她拄著拐杖,慢慢地挪到破廟中央,渾濁的眼睛掃視著四周,最後落在黃三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甚至有些空洞,但黃三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那不是威嚴,而是一種……非人的淡漠。

  「老貓呢?」老太太問,聲音依舊平板。

  黃三心裡一緊。

  老貓去送信後就沒回來,他原以為是事情辦妥了,但現在……

  「他……他去給您送信了,還沒回來。」黃三小心翼翼地說。

  老太太「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拄著拐杖,慢慢地走到供台邊,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歪倒的神像,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這廟,荒了很久了。」她自言自語般說,「當年香火旺的時候,這裡供的是送子娘娘,後來破四舊,砸了,再後來,就沒人來了。」

  黃三不明白她為什麼說這些,只能低著頭,不敢接話。

  老太太轉過身,看著他:「黃三,你知道我為什麼來嗎?」

  黃三咽了口唾沫,喉嚨火辣辣地疼:「為……為了救我?」

  「救你?」老太太重複這個詞,語氣里聽不出情緒,「黃三,你覺得,你還有救嗎?」

  黃三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不甘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老祖宗,饒命!我知道我這次搞砸了,壞了您的大事!但我還有用!我對您還有用!「

  」只要您幫我離開四九城,給我一條生路,我保證,一定找林燁報仇!不殺了他,我誓不為人!」

  他說得聲淚俱下,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的絕望。

  老太太靜靜地看著他磕頭,看了很久。

  破廟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黃三粗重的喘息和額頭磕在地上的悶響。

  「報仇?」老太太終於又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板,「黃三,你拿什麼報仇?你現在這副樣子,連站都站不穩,還想殺林燁?」

  「我可以!」黃三抬起頭,「只要您幫我離開,治好我的傷,給我幾個人,幾條槍!我一定把林燁的腦袋提來見您!」

  老太太搖了搖頭,那動作很慢,很僵硬,像是不常做這個動作。

  「黃三,你太天真了。」她說,「林燁要是那麼好殺,我早就動手了,還用得著你?」

  她頓了頓,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你知道,我今晚為什麼親自來嗎?」

  黃三茫然地看著她。

  「因為,」老太太慢慢地說,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見了不該見的人。留著你,太危險了。」

  黃三臉色瞬間慘白。

  他終於明白了不是來救他,是來滅口!

  「老祖宗!不要!」他拼命磕頭,「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沒見過您,也不知道您是誰!我發誓,我出去後一定消失,永遠不再出現!求您饒我一條狗命!」

  老太太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動容,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就在這時,廟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不止一個人。

  黃三猛地抬起頭,看向廟門方向。

  兩個黑影,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個矮壯的男人,穿著深色衣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跟在後面的是個瘦高個,同樣蒙著臉,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而讓黃三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是那個瘦高個的身形,他太熟悉了!

  老貓!

  老貓沒死?他竟然跟老祖宗的人一起來了?難道……

  「老貓!」黃三嘶聲喊出來,「你……你出賣我?!」

  老貓站在蒙面人身後,低著頭,不敢看黃三。

  他手裡提著的布包在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沒有出賣你。」老太太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板,「他只是做了該做的事。去給我送信,然後……帶路。」

  帶路,帶老祖宗的人來找他。

  黃三徹底絕望了,他最後的希望,最後信任的手下,竟然成了引狼入室的叛徒!

  「為什麼?!」他瞪著老貓,眼中滿是怨毒,「老貓!我待你不薄!你為什麼要害我?!」

  老貓抬起頭,蒙面布上方那雙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決絕。

  「三爺,」他聲音乾澀,「對不起……我不想死。」

  不想死,所以出賣了他。

  黃三慘笑起來,他撐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裡的砍刀指向老太太:「好……好!既然你們不給我活路,那我也不能讓你們好過!老虔婆,我跟你拼了!」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揮舞著砍刀,朝老太太撲過去!

  但就在他動的一瞬間,那個矮壯的蒙面人動了。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一步跨出,擋在老太太身前,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黃三握刀的手腕,一擰,一拽。

  「咔嚓!」

  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音在寂靜的破廟裡格外刺耳。

  黃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砍刀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帶得往前撲倒,重重摔在地上,斷掉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蒙面人一腳踩在他背上,力道之大,讓黃三幾乎喘不過氣。

  「咳咳……咳……」黃三咳出血沫,拼命掙扎,但那隻腳像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走過來,在黃三面前停下。

  她彎下腰,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湊近黃三,渾濁的眼睛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黃三,」她臉色冰冷,「你不該去找我,更不該,讓人知道你和我的聯繫。」

  黃三瞪大眼睛,嘶聲道:「你……你不是老祖宗……你到底是誰?!」

  「已經不重要了」老太太眼裡充滿了殺氣。

  沒有再回答,她直起身,看向那個蒙面人:

  「處理乾淨。」

  蒙面人點了點頭,腳下用力,黃三感到肋骨傳來一陣劇痛,眼前發黑,幾乎要昏過去。

  但他還沒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聲喊:

  「老貓!救我!老貓!看在我們這麼多年……」

  話沒說完。

  因為老貓動了。

  他放下手裡的布包,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黃三認得,那是他送給老貓的,刀柄上還刻著一個貓字。

  老貓握著匕首,走到黃三面前,蹲下身。

  「三爺,」他聲音顫抖,但握著匕首的手很穩,「對不住了。」

  黃三驚恐地瞪大眼睛:「不……老貓……你……」

  匕首刺了下去。

  精準,狠辣,直刺心臟。

  黃三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極大,嘴裡湧出血沫。

  他死死盯著老貓,盯著那張蒙面布上方熟悉的、此刻卻陌生無比的眼睛,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頭一歪,斷了氣。

  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老貓拔出匕首,血濺了他一手,他站起身,看著黃三的屍體,身體微微顫抖。

  蒙面人鬆開了腳,退後一步,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拄著拐杖,看著地上的屍體,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老貓。」

  老貓渾身一顫,轉過身,低著頭:「在。」

  「你知道該怎麼做。」老太太說,聲音依舊平板,「黃三走投無路,服毒自盡,你忠心護主,一同殉葬。」

  老貓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恐懼:「老……老祖宗,您答應過我……只要我帶路,就饒我一命……」

  「我是答應過。」老太太點頭,「但我沒答應,讓你活著離開。」

  老貓臉色慘白,踉蹌後退:「不……不!您不能這樣!我已經按照您說的做了!我……」

  蒙面人動了。

  一步上前,右手閃電般扼住了老貓的喉嚨,老貓拼命掙扎,匕首胡亂揮舞,但蒙面人左手一抬,精準地扣住他的手腕,一擰。

  「咔嚓!」

  又一聲骨頭斷裂的聲音。

  匕首掉在地上。老貓的掙扎越來越弱,臉色由白轉青,眼睛凸出,舌頭慢慢吐了出來。

  蒙面人手上用力。

  「咔吧。」

  喉骨碎裂的輕微聲響。

  老貓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睛還睜著,和黃三一樣,死不瞑目。

  蒙面人鬆開手,老貓的屍體像破麻袋一樣癱倒在地,和黃三的屍體並排躺在一起。

  破廟裡恢復了死寂。

  只有夜風嗚咽,吹動荒草,像是為這兩具新添的屍體唱著無聲的輓歌。

  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兩具屍體旁,低頭看著,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詭異。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打開,裡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把粉末撒在黃三和老貓的嘴角、衣襟上,做出服毒後嘔吐的痕跡。

  然後,她又掏出一個深紫色的小香囊,和之前黃三拿到的那個一模一樣,輕輕放在了黃三手邊。

  做完這一切,她直起身,看向蒙面人:「收拾乾淨,明天讓警察發現這裡。」


  蒙面人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打開,往兩具屍體上倒了一些透明的液體。

  空氣中立刻瀰漫開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那是化屍水的前奏。雖然不能完全化掉屍體,但足以破壞一些關鍵痕跡,讓死亡時間難以精確判斷。

  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轉身,朝廟門外走去。

  蒙面人處理完現場,提起老貓帶來的那個布包,裡面是黃三最後的一點乾糧和財物快步跟上。

  兩人前一後,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中。

  破廟裡,只剩下兩具漸漸冰冷的屍體,和空氣中那股甜膩與刺鼻混合的詭異氣味。

  月光依舊慘白,荒草依舊沙沙作響。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距離破廟百米外的一處土坡後,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伏在草叢裡,從頭到尾,目睹了破廟裡發生的一切。

  黑影穿著一身深色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他的呼吸壓得極低,身體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直到老太太和蒙面人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又等了足足十分鐘,黑影才緩緩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後,消失在相反方向的黑暗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