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1章 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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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楊慧家

  祁炎獨自開車來到西郊這個安靜的小區。

  他站在301室門前,手裡提著幾個精緻的禮盒,是他專門讓人準備的燕窩、補品,還有一條質地柔軟的羊絨披肩。

  清言說過,媽媽總捨不得買好的。

  按響門鈴後,裡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楊慧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到祁炎,臉上立刻綻開溫暖的笑容:「祁炎來了?快進來,怎麼這麼早?還沒吃早飯吧?清言呢?你說他最近忙,去國外了,他還沒回來嗎?」

  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家常的碎花襯衣,整個人乾淨利落,精神很好。

  客廳里飄著淡淡的粥香,電視裡正放著早間新聞。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只是少了那個人。

  祁炎走進門,把禮盒放在玄關柜上,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

  「這孩子也真是的,再忙電話也不能總關機啊。」楊慧關上門,一邊往廚房走一邊嘮叨。

  「我上午給他打電話,電話還是打不通,他如果打給你,你跟他說說,再怎麼忙也不能不給媽媽打電話啊……」

  她的聲音輕鬆自然,帶著母親特有的、略帶嗔怪的關心。

  祁炎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楊慧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看著她熟練地關火、盛粥,嘴裡還在念叨著,「清言最愛喝我熬的皮蛋瘦肉粥了,等他回來我再給他做……」

  他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那些準備好的、委婉的、循序漸進的說辭,在這一刻全都失效了。

  他忽然意識到,無論用什麼方式說,真相都是殘酷的。

  「阿姨。」祁炎開口,聲音有些啞。

  「嗯?」楊慧端著兩碗粥走出來,放在餐桌上,「先坐下吃點早飯。你來得這麼早,肯定沒吃。」

  她把筷子遞給祁炎,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穿了全黑的西裝,臉色也比平時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祁炎,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楊慧關切地看著他。

  「清言那孩子也是,一工作起來就不知道休息,你們倆都要注意身體……」

  「阿姨。」祁炎打斷她,聲音更啞了,「清言……回不來了。」

  楊慧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什麼……回不來?什麼意思?」

  祁炎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和顧清言有七八分相似的眼睛,清澈、溫柔,此刻正漸漸被困惑和不安籠罩。

  他忽然「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楊慧面前。

  楊慧嚇了一跳,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祁炎,你幹什麼?快起來……」

  「阿姨。」祁炎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他……」

  「清言他……不在了……」

  楊慧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嘴唇開始顫抖:「什麼叫……不在了?祁炎……你別嚇我……你不是跟我說……他去國外了嗎……」

  「那是騙您的,對不起……阿姨……清言他……半個月前……出事了……」

  「他被人綁架……為了救祁驍……被……」

  他說不下去了,那些殘忍的畫面像刀子一樣割著他的喉嚨。

  楊慧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餐桌,碗裡的粥灑了出來。

  「被……怎麼了?祁炎……你說清楚……清言到底怎麼了……」

  祁炎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肩膀劇烈顫抖:「他們……捅了他一刀……傷到心臟……」

  他沒敢說具體的,「救護車到的時候……已經……救不回來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楊慧心上。

  她呆呆地站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沒有焦距。

  過了很久,久到祁炎以為她沒聽見,楊慧才緩緩轉過身。

  走到客廳的沙發邊,那裡放著一個小小的相框,裡面是顧清言大學畢業時的照片。

  穿著學士服,清冷俊秀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眼睛裡還有光。


  她拿起相框,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表面,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掉下來,砸在玻璃上,模糊了那張年輕的臉。

  「我的清言……他最後一次回來,還跟我說……媽媽,我過得很好……祁炎對我很好……」

  「他說……等忙完這個項目,就帶我去旅遊……」

  「他說……媽,你以後不用那麼辛苦了……」

  「他說……」

  她說不下去了,抱著相框,整個人蜷縮在沙發里,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母親失去孩子時,最原始、最絕望的悲鳴。

  祁炎還跪在地上,看著楊慧崩潰的樣子,心如刀絞。

  「阿姨……對不起……是我沒用……沒保護好他……」

  「您打我……罵我都行……」

  楊慧哭得渾身顫抖,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祁炎:

  「他在哪兒……我的清言……現在在哪兒……」

  「我帶您去見他。」祁炎站起身,膝蓋因為跪得太久有些發麻,他顧不上,「我帶您……去看他。」

  -

  半小時後,江景大平層

  楊慧第三次來到兒子和祁炎的家。

  客廳整潔溫馨,落地窗外是寬闊的江景,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可她感受不到溫暖。

  祁炎帶她走向那扇厚重的冰室門。

  「阿姨,裡面很冷,您穿上這個。」祁炎遞給她防寒服。

  楊慧接過,手一直在抖。

  門打開,寒意湧出。

  她跟著祁炎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房間中央低溫床上的身影。

  白色的絲綢襯衫,安詳的睡顏,睫毛上細小的冰晶……

  那是她的清言。

  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她一個人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

  那個從小懂事、聰明、清冷卻溫柔的孩子。

  現在,冰冷地躺在這裡,沒有了呼吸,沒有了溫度。

  楊慧一步一步走過去,腳步踉蹌。

  走到床邊時,她伸出手,顫抖著去碰顧清言的臉。

  冰冷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清言……媽媽來了……」

  「你看看媽媽……」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

  楊慧的手指輕輕撫過顧清言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每一處,都那麼熟悉,卻又那麼陌生。

  因為沒有了溫度,沒有了生氣。

  「我的孩子……」楊慧俯身,把臉貼在顧清言冰冷的額頭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顧清言的臉上。

  「你怎麼這麼傻……為什麼要替別人擋刀……」

  「媽媽寧願你自私一點……只要你活著……」

  「你走了……媽媽怎麼辦……」

  她哭得撕心裂肺。

  祁炎站在一旁,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在楊慧面前哭。

  是他沒保護好她的兒子。

  是他讓這位母親承受了這世間最痛的喪子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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