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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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武使館。

  窗扉緊閉,簾幕低垂,將外界的光線隔絕殆盡。

  月雨容躺在寬大床榻之上,她閉著眼,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臉色蒼白如紙。

  星袍女子站在床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兜帽下的如同寒冰的眼睛冷得可怕。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作為宗門從小給她培養的「照影」之一,月雨容是無疑是她照影中最出色的一個。

  她的星覺純淨而敏銳,對星辰軌跡的感知幾乎能與她比肩,過去這些年,更是為她提供了很多幫助。

  可現在……

  星袍女子伸出手,一縷星光從她指尖滲出,沒入月雨容額頭。

  片刻後,她收回手,眼神更冷了幾分。

  月雨容的星覺幾乎消失了,如同一盞油盡燈枯的燭火,只剩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在風中明滅不定。

  對一個觀星師來說,星覺就是眼睛。

  沒有星覺,意味著再也無法感知星辰軌跡,再也無法推演命數天機,等同於廢人。

  也意味著,她過去在月雨容身上投入的所有資源心血、甚至共享的部分命軌……全部付諸東流。

  一個失去星覺的照影,對她沒有任何價值。

  至於月雨容的星覺為何會如此,她心中已有猜測。

  她當初在兩界山感受到渾天星儀的波動,與昨夜星天城殘留的氣息並不相同。

  月雨容應該是強行燃燒星覺為代價,藉助渾天星儀做了某件事,具體是什麼,她遲早會查清楚。

  不過,在來西溟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月雨容隕落的準備。

  照影本就是消耗品,能用則用,不能用則棄。

  現在這個結果,雖然不盡如人意,但至少省去了她尋找渾天星儀的麻煩。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

  星光從她指尖手中流淌而出,在空氣中勾勒出繁複的符文。

  符文成型後,緩緩下沉,沒入月雨容道海位置。

  微弱的震顫過後。

  一面古樸的的星盤,從月雨容道海中緩緩浮現。

  星盤只有巴掌大小,由數層嵌套的圓環構成,圓環上刻滿星辰符文,只是此刻那些符文已然黯淡無光。

  星袍女子伸手,星盤落入她掌心。

  雖然不知道星辰帝國用什麼方法強行催動了渾天星儀,但無疑給渾天星儀造成了損傷,回去後不知要用多少天材地寶溫養,她也要受到苛責。

  想到當初青秀山渾天星儀失落的場景,她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這些年渾天星宮屢屢受挫,似乎都是因為一個人,寧恆!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麼,

  手中的渾天星儀無聲旋轉起來,嵌套的圓環開始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輪轉,表面那些黯淡的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玄奧莫測的波動。

  片刻後,她的目光,緩緩落在昏迷不醒的月雨容身上。

  然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既然小容你今後已經對我沒有價值,那就替我發揮你最後的用處吧。」

  她掌心星光大盛!

  渾天星儀驟然加速旋轉,圓環之間迸射出刺目的銀光。

  光芒如絲如縷,從星盤中湧出,纏繞上月雨容的身體,鑽入她的七竅,滲進她的經脈,最後,沒入她近乎枯竭的星覺深處。

  月雨容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眉頭緊皺,嘴唇無意識地張開,發出細碎的痛苦的呻吟。

  星光持續灌注。

  直到她體內最後一點殘存的星覺被徹底轉化為某種更詭異的東西……

  星袍女子才收回手。

  渾天星儀停止旋轉,光芒收斂,重新變得古樸黯淡。

  她將星盤收入袖中,最後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月雨容,身形化作一縷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室內重歸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月雨容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少了往日那種靈動。


  她的瞳孔深處,一點極淡的銀芒悄然流轉,一閃而逝。

  她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緊閉的窗扉。

  像在看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

  ……

  星辰道院,善水院。

  軒亭里,茶已經重新沏過,熱氣裊裊升起,在陽光下化作淡淡的霧氣。

  寧恆坐在林郁青的對面,緩緩講述著昨夜發生的事,當然是刪減過的版本,有些真相,他不能告訴林郁青,就像當初在南域,有些事他也只能選擇隱瞞。

  這不是不信任。

  只是不想將她卷進更深的漩渦。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郁青聽完,放下茶杯,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星辰皇主想用你的一品金丹,煉製一件能讓人獲得聖人之力的甲冑。

  「而通寶閣的通寶鼎救了你,昨夜出現在星天城上空的,就是通寶鼎!?」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寧恆在昨夜竟然經歷如此驚心動魄,簡直在顛覆她的認知。

  一個道丹修士,在三位問虛尊者的爭鋒之中,拿到了擁有聖人之力的聖甲的控制權。

  可他最後卻選擇毀了聖甲,誅殺了當時已經成為魔尊的星辰皇主,並用手稿和通寶鼎的力量淨化了整個星天城。

  甚至最後自己還全身而退,順便突破了境界成為了脫胎修士。

  事情太過離譜和荒謬,像說書人編造的傳奇故事,而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可偏偏說這些話的人是寧恆。

  但聯想到寧恆當初在南域的所作所為,昨夜的事情似乎對於眼前的男人來說似乎又不是那麼難以做到。

  林郁青怔怔地看著他。

  陽光透過落在他臉上,眉眼清晰,輪廓溫和。

  可那雙眼睛裡沉澱的東西,卻比她記憶中更深沉,像經歷過無數生死後淬鍊出的平靜。

  但她內心也知道,雖然寧恆說的很輕鬆寫意,但當時的情況可能走錯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結果。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未真正看透過這個人。

  可她又無比確信,無論他做了什麼,無論他變成什麼樣,他依然是那個寧恆。

  「差不多就是這樣。」寧恆點了點頭。

  雖然隱天之星中是他的身外化身,但因為胸腹間的傷口,他不得不將手稿放在化身身上,沒有手稿他的本體也活不了多長的時間。

  好在那道金光在幫他修復傷勢的時候,順便也把那道傷口上的詭異力量給清除了。

  「通寶鼎為什麼出現在西溟?」林郁青有些疑惑地問道。

  寧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寶爺告訴我,是因為有人給它傳訊,我在西溟有危險,它才會趁機動用手稿的力量通過兩界通道聯繫到我。」

  聽聞此言,林郁青不禁一愣。

  隨即,她想起昨夜月雨容蒼白卻堅定的臉,想起觀星塔頂那道貫穿天地的星光,想起月雨容最後倒下時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是月姑娘。」

  寧恆立即抬眼看向她,放下了茶杯。

  林郁青將昨夜去找月雨,和月雨容所做的事情簡述了一遍。

  寧恆聽完有些恍然。

  原來是月雨容,如果是月雨容藉助渾天星儀的話,確實能夠做到這件事。

  想通其中關節後,他心中不免有些複雜,月雨容一個體藏修士想要在那種局面下幫到他,恐怕花費了不菲的代價。

  這姑娘殺了他一次,又救了他一次。

  她當初選擇殺他大概率不是她自己的意願,但救他卻毫無疑問是她自己的選擇。

  「月姑娘現在的情況如何?」寧恆開口問道。

  林郁青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恐怕不太好。渾天星儀消失後,她便昏死在觀星塔頂,身體和靈魂都消耗嚴重。最後被那位天武公主帶回了使館療傷。」

  「至於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也不太了解。」

  說到這裡,林郁青看向了寧恆的眼睛,試探著開口:「寧恆,月姑娘的作為讓我覺得當初在青秀山背刺你的也許真的不是月姑娘。」

  「若是她真的想殺你,定然不會理會我的請求,讓你自生自滅就好,更不用說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幫你傳遞信息。」

  寧恆目光則幽深起來:「冤有頭債有主,我也相信青秀山的事情不是月姑娘真心所為,她只是被人利用了。」

  他看向林郁青,眼神認真:「郁青,你可以帶我去天武使館看看她嗎?」

  「如果傳訊給寶爺的人真是她,那她便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無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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