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兩界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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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溟,玄天域腹地,兩界山。

  此山並非天然形成,而是自上古時代便為溝通東煌和西溟而存在的人造奇蹟。

  其形如一座倒扣的巨碗,山巔被整個削平,形成一個無比廣闊的平台。

  通體由某種暗含空間波動的青灰色巨石壘砌而成,高達千丈,山體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與早已失傳的古老符文。

  今夜,便是西溟與東煌百年一度開啟通道的時日。

  夜空之上,一輪巨大的明月高懸,清輝如水銀瀉地,將整個山巔照得一片通明。

  繁星璀璨,天象澄澈,似乎連天地都在為這百年一度的盛事讓路。

  平台中央,一座直徑超過高逾百丈的環形祭壇巍然聳立,這便是自上古遺留至今、真正連通兩界的核心祭壇。

  祭壇基座由九種不同顏色的神玉交錯鋪就,構成一幅複雜到極致的星空輿圖。

  壇身環繞著九根粗大無比、雕滿龍鳳麒麟等神獸與日月星辰圖案的青銅巨柱。

  柱頂懸浮著九枚不斷緩慢旋轉、散發出柔和光輝的元晶,為整個祭壇提供著磅礴而穩定的元能。

  此刻,兩界山巔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卻秩序井然。

  祭壇周圍,眾多身著統一玄色服飾的陣法師手持特製的羅盤與陣旗,沿著特定的軌跡行走,不斷調整著地面上那些細微的符文節點。

  與陣法師一同忙碌的,還有眾多元金械師。

  他們操控著龐大的元金儀器,伸出元能導管,從山體深處引出的地脈靈樞,將海量地脈之力匯入祭壇底部複雜的元金管網。

  平台外圍,已然聚集了眾多身影。

  最前方,是數位氣息淵深似海,與大玄皇室關係密切的法相真人。

  其後,則是大玄帝國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有的是皇室的嫡系,也有四大門閥世家精心培養的傳人,有來自玄天道院嶄露頭角的天才弟子……

  一個個皆錦衣華服,氣度不凡,看向祭壇的眼神中充滿好奇與嚮往。

  而在所有年輕天驕的最前方,眾星捧月般站立著的,是一位身著玄黑為底、金線繡日月山河紋路的修身禮服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面容英朗,眉宇間自有股沉穩大氣,周身隱隱流動著一股與天地元氣完美交融的圓潤道韻。

  青年的目光落在祭壇下方一位鬚髮皆白,身著素衣白袍的老人身上,猶豫了一下,便孤身一人朝著老人走去。

  ……

  玄承抬頭看著眼前這座在月光與元晶光輝下更顯神秘宏偉的上古祭壇,饒是以他的見識心中也不禁掠過一絲感慨。

  無論來此多少次,這溝通兩界的偉跡,依舊能令他心神搖曳。

  到底是多麼輝煌的勢力才能建造出這樣一座用於溝通相隔無盡虛空的大陸的山峰和祭壇。

  即便以大玄的底蘊至今也無法參透這座祭壇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三祖,您……去過東煌嗎?」

  身旁,玄霆清朗的聲音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探求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玄承側目,看向這位家族乃至帝國都寄予厚望的後輩,眼神柔和下來,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悠遠的追憶:

  「千年前去過一次,並在東煌遊歷、潛修了百年光陰。」

  「那您能告訴我,東煌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嗎?」玄霆追問,目光灼灼。

  「我想這一部分,齊少傅應該教過你,他本是東煌之人。」玄承淡淡的開口。

  玄霆搖了搖頭,「齊少傅眼中的東煌和三祖眼中的東煌定然會有所不同,我想知道三祖對東煌的評價。」

  玄承望向東方那無盡深邃的夜空,仿佛在看向那片傳說中的大陸:

  「我可沒有資格為整個東煌妄下定論。」

  「東煌疆域之廣袤,遠超想像。那裡並非如西溟般被無盡海洋分割,而是陸地綿延,山河壯麗。」

  「聖地宗門星羅棋布,絕世天驕如過江之鯽,通天聖人顯聖世間,更有帝族鎮守氣運,威壓諸天……」

  「那裡,是虛空人族無可爭議的中心。」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深沉,「若非東煌歷代先賢披荊斬棘,為人族在無盡虛空中撐起一片天,我等人族,恐怕至今仍是任人魚肉、朝不保夕的弱小種族。」


  玄霆聽得心神震動,不禁脫口而出:「那我們大玄,與東煌的那些聖地相比,如何?」

  「哈哈哈……」玄承不禁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他理解對於玄霆這個年紀的孩子,有這種攀比的想法很正常,他對東煌的了解只是從書本和傳言,從沒有真正意識到東煌的強大對於人族來說有多麼重要。

  但這並非壞事,若從一開始便自認矮人一頭,失了銳氣,未來成就也有限。

  他反問道:「大玄上下,早已自視為人族聖地之一。怎麼,霆兒你內心並不認同嗎?」

  玄霆沉吟片刻,如實道:「晚輩前些時日,曾隨使團前往浮天盟……」

  「切身感受之下,覺得大玄在底蘊和傳承上,與浮天盟這般東煌正式承認的西溟聖地相比,或許仍有不及。

  「既然底蘊尚不及浮天盟,那與東煌那些自上古傳承至今的龐然大物相比,差距恐怕更大。」

  玄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讚許:「你倒是有幾分難得的清醒。」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自信,「但也不必因此妄自菲薄!」

  「誠然,在積澱和底蘊上,我們或許稍有遜色。」

  「但論及當下的綜合實力,頂尖戰力,尤其是藉助元金開闢出的獨特道路,如今的大玄,紙面實力足以與東煌許多聖地平起平坐,甚至在某些領域領先!」

  「否則,你以為東煌為何近年來越發重視與與我大玄的交流?以往這通道,可未曾開啟得如此頻繁。」

  他目光直視玄霆:「如今的大玄,有足夠的實力與底氣,在面對東煌聖地時挺直脊樑。」

  「明面上,你作為大玄的少玄主,與東煌那些聖地的聖子聖女站在一起,身份並無高下之別!」

  玄霆若有所思,隨即再次認真地看向玄承,問出了一個更遠大的問題:「那帝境呢?」

  「上古時代之後,人族諸位大帝,似乎皆出自東煌。難道其他大陸的人便沒有成就帝位的可能嗎?」

  「帝境?!」

  玄承心中一震,再次仔細打量眼前的青年,眼神中充滿了驚異與讚賞。

  他沒想到自家這位嶄露頭角的年輕人,心中竟然有如此大的志向。

  「好小子!」他忍不住讚嘆一聲。

  隨即語氣轉為意味深長,「你選擇了一條異常艱難的道路啊。」

  「不過,這是你自己內心真正的追求,還是為了得到你父親的認可?」

  玄霆迎上玄承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這兩者似乎並不衝突。」

  「這樣麼……」

  玄承微微頷首,沉吟道,「其實成就帝境的人族,未必一定要出自東煌。既然是人族共尊的大帝,又豈會局限於東煌一隅之地?」

  「但想要真正成就帝位,證道諸天,東煌這一關,卻是非過不可!」

  「若無法在那人族文明與力量匯聚的中心獲得認可,凝聚足夠的人族氣運與聲望,又談何帝位?」

  玄承眼中閃過敬畏的光芒:「據記載,白昊大帝最初便是出自一方小世界,歷經無數磨難,最終才橫壓諸天,成就無上帝位。」

  「你若有心帝路,東煌便是你必經的試煉場,東煌的當代天驕,便是你必須擊敗的對手!」

  他看著玄霆,眼中充滿鼓勵:「只要你有足夠的實力,能在東煌同代之中脫穎而出,橫壓群雄,讓所有天驕在你面前黯然失色,無人敢攫你鋒芒……」

  「那麼,帝位對你而言,幾乎可以說是水到渠成。屆時,出身何處,對你又有什麼影響。」

  「那我要去東煌!」

  玄霆的目光變得銳利且堅定,仿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傳說中的戰場。

  玄承笑了:「其實,即便你不提,家族與議政會中,也早有將你送去東煌歷練的聲音。」

  「你父親之所以提議讓你作為大玄年輕一代的代表,隨東煌使團回訪時前往東煌,正是因為大世降臨的徵兆已顯。」

  「只有在東煌那等天驕並起、機緣無盡之地,你才能獲得最充分的磨礪與成長空間。」

  「只是,此事在玄天議政會上尚有分歧。」

  「東煌不比西溟,那裡沒有大玄作為你的堅實後盾。一旦你身陷險境,或遭人算計,對大玄而言將是難以承受的損失。


  「上一次大世開啟時,我大玄一位驚才絕艷的繼承人,便是在東煌歷練時不幸隕落。」

  「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玄承語氣緩和下來,露出一絲笑容:「不過,最終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意志與決心。

  「東煌對你而言是機遇,也是巨大的危險。所幸你堇姑姑在千靈器宗地位尊崇,應當能對你照拂一二。」

  「此事不必急於一時決定,此次東煌使團來訪,其中必有新晉的一品金丹天驕。」

  「你與他們接觸論道之後,再仔細權衡是否真要前往東煌吧。」

  「若你連面對他們的信心都不足,那麼前往東煌,或許並非明智之舉。」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玄色祭袍的陣法師,快步來到兩人身側,恭敬地躬身行禮:「稟大祭司,東煌太虛傳來訊號,開啟兩界通道的時機已至!」

  玄承聞言,神色一肅,對祭壇負責人微微頷首。

  他最後深深看了玄霆一眼,目光中帶著長輩的期許與憂慮,沉聲道:「玄霆,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內心真正渴望的道路,而不是僅僅為了獲得他人的認可。」

  「否則,即便你踏足東煌,最終也只會成為他人登頂的墊腳石。」

  言罷,玄承整了整衣袍,便轉身朝著那座上古祭壇,穩步走去。

  ……

  熔爐區,星融爐畔。

  熾熱的氣流扭曲了視線,那座高達百丈的巨爐內部暗金色的血火翻滾咆哮,將周圍的一切映照得光怪陸離。

  原本熙攘的臨水高台,此刻已空無一人,唯有晏朔獨自癱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寶座之上。

  晏朔目光死死鎖住星融爐內部,那深陷的眼窩裡,病態的瘋狂幾乎要滿溢出來,

  仿佛那翻滾的血與火,便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是他窮盡一生所追求的終極答案。

  李玄策的身影如同從虛空中析出,一步踏上了高台。

  他先是瞥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星融爐,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隨即袍袖一揮。

  一道身影被他如同丟棄垃圾般扔出,劃出一道弧線墜向那沸騰的血金熔池。

  那正是白黯。

  此刻的他,已然半魔化,額生暗金扭曲短角,裸露的皮膚下不斷有細密的黑色鱗片鑽出又隱沒,渾身浴血,散發著古老而混亂的魔性氣息。

  冥獄深深沒入他的胸膛,仿佛已與血肉骨骼融為一體。

  白黯的身影被那混合著金光的血靈萃瞬間吞沒,連一點火星都未曾濺起。

  做完這一切,李玄策才將目光轉向主座上的晏朔,眼神複雜難明。

  晏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緩緩地將頭顱轉向李玄策,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微扯動,發出嘶啞聲音:

  「很壯觀,不是嗎?」

  「星辰萬載的積累,二十四州的氣運所鍾,億萬生靈的菁華所淬皆匯聚於此。」

  「它們將幫助星辰,鑄就西溟的第二件聖甲!」

  李玄策的目光也從晏朔身上移開,投向星融爐,眼神晦澀難明:「我沒想到,你的方法竟會是獻祭寧恆去造隱天之星。」

  「你有想過若是失敗,將會給星辰帶來多大的災難嗎?」

  「你錯了!不僅僅是隱天之星,那位東煌的天驕的一品金丹也將是這曠世聖甲,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味藥引。」

  「我相信之前失敗的國度就是因為缺少了這一味關鍵藥引,才功敗垂成。」

  「這是上天給予星辰的啟示,是命運對我的指引,我豈有放過的道理。」

  發泄完情緒,晏朔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死死盯住李玄策,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

  「你在觀星塔推算到了什麼?此刻前來是打算阻止我的嗎?」

  李玄策沉默了,他眼神複雜望著眼前這個行將就木,卻燃燒著最後瘋狂的老友。

  到了這一步,星辰的國運、無數資源的投入、甚至萬千生靈的犧牲都已成定局。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無法阻止。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並未在觀星塔推演什麼,她們也非我的指使。」

  「但她們都能夠打破遮天夜幕,你真以為能靠這層簡單的遮掩瞞過大玄嗎?」

  晏朔聞言,那乾屍般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容,「寡人說過,這一次,大玄絕對無法阻止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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