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頂一人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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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暮色四合,白黯才背著沉睡的晨曦,一步一挪地回到那間逼仄冰冷的房間。

  每一步,都牽動著體內的劇痛。

  冷汗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又在寒風中迅速凍結。

  他將晨曦小心翼翼地抱起,輕輕放在那張鋪著厚褥子的舊木床上。

  夕陽最後的餘暉透過蒙塵的窗欞,如同金色的薄紗,溫柔地覆蓋在晨曦恬靜安詳的睡顏上。

  白黯臉上艱難地露出一絲無比真實的笑容。

  自從碰到那道魔神般的身影后,冥獄再也沒有出聲過,但靈魂深處那道冰冷的契約烙印仍在,證明它並未消失。

  這種情況下只有一種可能,有人一直在監視他。

  不過沒有了冥獄在他腦海中的聲音,他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

  他癱坐在冰冷的窗下就著刺骨的涼水,艱難地吞咽著包中冰冷干硬的飯糰,恢復著消耗一空的氣力。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碰到右耳後那片冰涼死寂的鱗片,以及鱗片周圍不斷散發陰寒的漆黑印記,心中滿是冷意。

  雖然不知道那道身影對他做了什麼,但他知道若是他無法滿足那人的需求,這道印記會要了他的命。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體中瘋狂碰撞,幾乎要將他撕扯成碎片,也讓他從鬼門關上走了一趟。

  若不是晨曦,他一定死在了這裡。

  縱使他的身體被冥獄的力量的折磨下變得遠超常人,但到現在他的身體的每一寸血肉和經脈都仍在劇痛,每走一步都仿佛有無數根鋼針扎在身上。

  就在他疲憊地閉上眼皮,想要休息片刻時——

  房間角落的陰影,如同粘稠的墨汁般無聲蠕動、凝聚。

  一道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氣息陰冷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房間內。

  白黯的心臟瞬間停擺的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這並非那尊魔神,而是前些時日給他下達任務的黑袍人!

  他強忍著幾乎要撕裂身體的劇痛,掙扎著撐起身體,對著那無聲無息的黑影,躬身行禮:

  「見過大人,人已經殺了。」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鑲嵌藍寶石的儲物戒指,雙手奉上。

  黑袍人緩緩抬起手,戒指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飛入他掌心。

  兜帽的陰影下,兩道不帶絲毫情感的目光落在白黯身上。

  「廢物!殺一個氣海境的紈絝竟耗時如此之久,更是破綻百出!」

  「留下的爛攤子還要本座替你收拾!」

  他寬大的袍袖猛地一揮,一股無形的巨力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白黯胸口!

  「砰!」

  白黯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斑駁的磚牆上。

  「呃……」

  喉頭湧上濃烈的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一道暗紅的血痕。

  他掙扎著,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身體,再次對著那身影,艱難地彎下腰。

  「抱……歉!」

  時間的限制加上身上的傷勢,迫使他不得不鋌而走險。

  「我從來不需要道歉,要的是你完美完成任務。」

  看著白黯顫抖的身軀,黑袍人眼中沒有任何的同情,而滿是冷意。

  「念你初犯……下次任務若再如此拙劣,等待你的唯有魂飛魄散!」

  白黯的意識已開始模糊,勉強站直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劇烈搖晃。

  最終「噗通」一聲再次栽倒在地,蜷縮著,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喘息。

  「哼!廢物!」

  一枚龍眼大小的暗紅色丹藥,被黑袍人隨手扔在白黯面前的地上,滾了幾圈,沾滿灰塵。

  「下一個目標在星辰道院。」

  「收拾你的家當,明日午時金鱗區白草站會有人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袍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消散。

  白黯吐出幾口粘稠的暗紅淤血,他顫抖著伸出手,將那枚龍眼大小的丹藥生生吞入了腹中。

  丹藥入腹,如同點燃了一團燒灼靈魂的毒火。

  右耳後那道漆黑魔印驟然光芒大盛,如同活物般蠕動、擴張將那片冰藍鱗片徹底覆蓋吞噬。

  ……

  次日中午。

  當渾身的痛楚仍未消散的白黯帶著晨曦乘著公共飛舟落在金鱗區的白草站時,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讓一大一小兩人同時微微睜大了眼睛。

  作為星天城外環政治中心的金鱗區和商業中心市厘區完全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這裡沒有市厘區的繁華熱鬧,只有眾多宏大的帝國官方建築,高階的住宅區和商業街。

  綠樹遍植,公園遍布,元氣濃郁,滿是清新的空氣。

  這裡的民眾大多都已經不依賴公共運輸工具,不少家庭擁有私人浮空梭和浮空飛車,在街道上或者天空不斷飛馳而過。

  靜謐,宏大,充滿了秩序的美感。

  就在白黯警惕地環顧四周時,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小黯!這邊!」

  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和的老人,正站在一位身著藏青錦緞長袍、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身邊,對著他熱情招手。

  白黯壓下心頭的警惕,牽著晨曦,朝著兩人走去。

  「小黯,」陳伯笑容滿面,指著身邊的中年人,「這位就是王管事!往後在道院,王管事就是你的長輩和上級了!」

  白黯垂下眼帘,姿態恭敬地行禮:「見過王大人。」

  王管事那雙精明的眼睛,第一時間便落在了白黯身邊、好奇打量著四周的晨曦身上。

  「好標緻的小姑娘!」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轉向陳伯笑道,「這就是老陳你的後輩,看著還挺幹練老實的樣子。」

  他上下打量著白黯,語氣帶著惋惜:

  「年紀輕輕就有氣海修為,去道院頂你的缺做僕役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唉!」陳伯重重嘆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無奈。

  「家門不幸啊!後輩里就這一個還算爭氣,本指望他考個道院光宗耀祖……」

  「可偏趕上我這把老骨頭告老還鄉,道院又給我這般的殊榮……」

  「星辰道院僕役的缺,多少人盯著?機會難得啊!」

  他轉向王管事,語氣懇切:

  「這孩子命苦,爹娘早沒了,這兩年又拉扯著撿來的妹妹,往後在道院,還望王管事您多費心照拂!」

  說著,將一個沉甸甸錦袋塞進王管事手中。

  王管事掂了掂分量,臉上笑容更盛,順手將錦囊揣入袖中:

  「老陳你太見外了!都是自己人!」

  他看向白黯,帶著鼓勵,「小伙子有這份天賦和心性,在道院裡好好干,將來未必不能混個管事噹噹!」

  「那就多謝您的吉言了,白黯,你以後要好好聽王管事的話。」

  「爺爺,我明白。」白黯也認真地回答。

  陳伯欣慰地點點頭,又絮叨叮囑了幾句,這才提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登上了前往浮空港的飛舟。

  那眼神中的關切與不舍,沒有絲毫作偽。

  目送飛舟遠去,王管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轉向白黯,帶上了威嚴:

  「白黯,陳老在星辰道院勤勤懇懇五十餘載,在僕役中德高望重。」

  「讓你頂他的缺,是道院念其勞苦給的恩典……」

  他目光帶著審視:「你莫要辜負了這份殊榮。」

  「管事大人放心,」白黯再次躬身,「我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您與爺爺期望!」

  「那就好!陳老並沒有帶走多少東西,他的宿舍我專門留給了你,你帶著你妹妹可以直接入住。」

  「好好干!也許你真的能成為道院的管事。」王管事用力拍了拍白黯的肩膀。

  劇烈的痛感從肩膀傳來,白黯身體瞬間繃緊如鐵,牙關死死咬住,才將那聲悶哼壓回喉嚨。

  王管事似乎並未察覺他的異樣,收回手,笑容依舊:

  「不必緊張,道院雜役事務並不繁重。」

  他瞥了一眼安靜牽著白黯衣角、好奇張望的晨曦:「無非是些灑掃、傳訊、照看園圃的瑣事。即使你帶著你妹妹也能輕鬆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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