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依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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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萍借著那群蒼蠅的指引,依萍著蒼蠅追蹤到了王雪琴和那個男人魏光雄偷情的別墅。

  她們進去就開始快活了。

  從花園,從鞦韆,再到浴缸,胡鬧了好一陣,王雪琴才手帕腳軟的離開別墅坐黃包車回到陸宅。

  依萍本來也想走的。

  結果這魏光雄居然還有下一趴,他倒了一杯酒,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什麼人。

  沒過多久,一個年輕女人從樓上款款走了下來。

  那女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段玲瓏,穿著一件紫色的絲絨旗袍,開衩開到大腿根,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啊,欣吧唧是你嗎。

  感覺長得還有七八分像夢萍。

  眼神卻比夢萍更多情,像是蒙了層水汽的玻璃。

  她頭髮松松挽著,鬢邊別了一朵白色的梔子花,人沒到跟前,香氣先飄了過來。

  她嬌笑著窩進魏光雄的懷裡,接過他手中的白蘭地,輕輕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仰頭抿了一口,眼波流轉間滿是風情。

  依萍哇塞,她好久沒見過這麼有女人味的女人了。

  魏光雄挑起那女人的下巴,兩人交杯換盞,酒液沿著女人白皙的脖頸滑進旗袍領口,魏光雄低頭去舔,活像一條餓極了的狗。

  依萍認得那女人的耳墜——紅寶石鑲金邊,是王雪琴去年生日時陸振華特意托人從法國帶回來的。

  如今這對耳墜卻晃在另一個女人的耳垂上,隨著她仰頭輕笑而泠泠作響。

  「琴姐最近來得勤了,」那女人指尖繞著魏光雄的領帶,「你跟她好,還是跟我好?」

  魏光雄灌了口酒,捏她的臉:「她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你是個會吸魂的妖精,能一樣麼?」

  從依萍的記憶里光知道王雪琴拿陸振華的錢養外面的男人。

  但她可不知道外面的野男人居然拿著王雪琴的錢養外面的野女人。

  好一個慷慨的陸振華。

  知道了她們兩個住在哪裡,依萍就回家了。

  傅文佩的手在搓衣板上頓住了,皂角泡沫順著指縫淌下來,她慌忙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迎上前兩步:「依萍,怎麼這麼早回來……」

  依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走過去,看了一眼那盆滿滿當當的衣服。

  要是原本的依萍現在已經走過去幫她媽媽洗衣服了,依萍最是心疼母親,在什麼情況下她都不會袖手旁觀母親一個人的辛勞。

  依萍從小也是過好日子的,她並不算勤快,她不喜歡做家務,不喜歡洗碗,洗衣服,可是她不做,難道全留給媽媽一個人,她沒辦法這樣心安理得,反正自己做的多一點,媽媽就會少做一點。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想要說什麼,卻被一股從胸口湧上來的酸澀堵住了喉嚨。

  「媽你不用這樣躲著我,我知道你去洗衣服賺錢是為了李副官一家,你也不敢問我要錢去接濟外人。」

  「可是媽媽——我也會心痛你啊。」

  比這句話所壓抑的情緒更快洶湧而出的是依萍的眼淚。

  她飛快地抬手抹了一把,卻發現越抹越多,怎麼也止不住。

  真的煩死了。

  哪裡來的馬尿這麼多。

  煩死了,系統下次的世界,我想選個孤兒。

  沒有父母需要牽掛,沒有血緣需要顧慮,不必在冷眼旁觀和不甘順從之間反覆拉扯,不必在這種黏稠的、永遠晾不乾的愧疚感里掙扎求生。

  到底怎樣才能放棄和父母溝通的執念?到底怎樣才能不和母親共情?

  這兩種情緒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子,越掙扎勒得越緊,像是東亞人原生家庭里終年不散的陰雨,沒有一場暴雨來得痛快,只是細細密密地下著,下得人心頭髮霉。

  「媽,你不用顧著我。你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行為準則,都隨你。」

  「只是——別再把自己累病了就行。」

  傅文佩看到女兒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著,心裡猛地一揪,她慌忙抱住依萍。

  「依萍呀,依萍……」她捧著依萍的臉,用粗糙的拇指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聲音里滿是心疼和焦急,「別哭了,別哭了……媽媽的心都要碎了……」


  依萍的眼淚從來不會輕易在人前掉落。

  一定是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著文佩心如刀割的樣子。

  依萍想,

  倘若就這麼原諒了她,會不會嬌縱了她?

  系統不予,反正這是你媽。

  依萍迅速收住了眼淚,用手背最後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氣,將那副軟弱的模樣連同淚水一同收了回去。

  她的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和果斷:「媽,我找到了一個新的住處。以後我們就不住這裡了。」

  傅文佩愣了一下:「新住處?」

  「嗯,我向舞廳的經理打聽了這附近的公寓,離舞廳近,周圍也方便。房子是新的,拎包就能入住。」依萍說著,已經開始動手收拾起家裡為數不多的幾件衣物和鞋子,動作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傅文佩帶動著也快速開始收拾。

  在這個家住了六年,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發現,原來她們母女倆的東西加在一起,也不過是兩個包袱就能裝完的量

  家裡最貴重的還是陸振華送給她的定情之物,一件虎皮。

  喊來的師傅很快將他們連同行李一起離開了石庫門裡弄的民居。來到了高安路,這一條街建成了眾多高質量西式高層公寓。

  推開鐵藝雕花大門,迎面便是一道寬闊的木質樓梯,扶手打磨得光滑鋥亮,轉角處還擺著一盆半人高的龜背竹。

  電梯是新裝的奧的斯升降梯,黃銅門框擦得能照見人影,拉開門柵時需要稍稍用些力氣。

  公寓內部是典型的摩登上海裝潢——水磨石地板拼著幾何圖案,四面牆壁刷著淺薄荷色的塗料,踢腳線是深棕色的實木,走線利落。

  客廳里吊著一盞乳白色玻璃燈罩的吊燈,光線柔和地灑下來,將整個空間籠上一層溫潤的光暈。

  窗子是老鋼窗,配著新換的玻璃,推開半扇,能望見樓下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枝葉交錯,在風裡沙沙作響。

  傅文佩站在客廳中央,重新來到了這樣好的房子,傅文佩的心裡也沒什麼太大的波動,對她而言,是貧是富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只要和依萍一起住,哪裡都一樣。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餐桌邊緣,不知道月租多少?依萍的工資,扣下來還剩多少?現在這個新舊交替的時候,女人掙錢不容易。

  像這樣的花銷很難存下足夠多的銀錢來抵禦意外和以後可能存在的風險。

  又想依萍是個有主意的人。

  既然她做了,那麼她就有把握,實在過不下去了,又重新過以前的日子也不怕。

  依萍已經里里外外轉了一圈,推開靠南的一扇門,探頭看了看,回頭沖母親笑道:「媽,這間是你的房間,窗外能看到街景。隔壁那間小一點的,我打算做成書房——留給你用。」

  傅文佩愣了一下:「給我的書房?」

  「對啊。」依萍拉著她走過去,推開書房的門。房間不大,但採光極好,午後陽光正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靠牆立著一排空蕩蕩的書架,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疊宣紙、一方硯台、幾瓶墨水和兩支毛筆,旁邊還擱著一支嶄新的黑色鋼筆和一冊字帖。

  經理喊來的人辦事還挺靠譜的。

  依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傅文佩,「書架是空的,以後就靠你慢慢把它填滿了。」

  傅文佩怔在那裡,久久沒回過神來,她已然失語。

  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她表面只是靜靜站了好久, 實則內心已然波濤洶湧。

  她緩步走到書桌前,指尖輕輕拂過那疊宣紙的邊角,紙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拿起那支毛筆,握在手中,指腹摩挲著竹製的筆桿。

  腦海里像在過走馬燈。

  各種情緒交織在心頭,激盪起無數個瞬間。

  她想起十幾年前,還在哈爾濱的時候。那時她還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窗外的海棠花開得正好,母親坐在一旁繡著帕子,父親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教她臨帖。

  窗外的陽光也是這樣暖暖地灑進來,落在宣紙上,落在父親寬厚的手背上,母親也看著她倆笑。


  當時只道是尋常。

  時間過得太快了,快到她來不及反應過來,原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人的大腦真的很奇怪,感覺早就被遺忘的一些往事會在某一秒突然撞出來讓人撕心裂肺。

  想爸爸媽媽了。

  她垂下眼帘,在依萍鼓勵的目光中,緩緩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她握著筆,懸腕停了一瞬——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怎麼寫字。

  可當筆尖觸及紙面的那一刻,那些刻在骨子裡的記憶便甦醒了。

  初下筆時還有些生澀滯緩,但隨著手腕漸漸放鬆,筆畫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自如。

  她看著紙上自己寫下的字,驚喜地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張總是帶著愁苦的面容,此刻像被春風吹過一般,舒展開來,眉眼間竟有了幾分少女時的明媚。

  她側過頭,看向抱臂側身靠在牆上的依萍。

  依萍也正含笑看著她。

  傅文佩在心中祈禱,讓時光就停留在這裡吧。

  幸福啊,你莫要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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