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活沸濟公 仇天鵝10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轉眼便到了莊紅杏出嫁的日子。

  仇天鵝作為莊夫人新認的義女,如今更是莊夫人脆弱心神的一點寄託,自然一同前來送親。

  她扶著神色複雜、憂心忡忡的莊夫人,輕聲寬慰:「義母放心,紅杏妹妹今日出嫁是喜事,畢家也是好人家,往後會順遂的。」

  莊夫人緊緊握著她的手,看著眼前喧鬧的喜慶場面,卻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只能勉強點頭。

  接親的隊伍吹吹打打,高頭大馬之上,新郎官畢潘安一身紅袍,臉上是掩不住的期待與興奮。

  他目光急切地在送親的人群中搜尋,當看到站在莊夫人身旁、同樣身著喜慶顏色衣裙的林霜時,眼睛驟然一亮!

  今日的仇天鵝,依禮穿了一身並非正紅,卻足夠明艷的衣裙。

  她腰如束素,氣質清華,雖覆著輕紗,但在喜慶氛圍的映襯下,竟比那日靈隱寺驚鴻一瞥時,更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明媚與嬌俏,恍若神女臨凡,瞬間將周圍所有顏色都壓了下去。

  畢潘安只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狂喜湧上心頭。

  果然是她!他的天鵝小姐!她今日也來了,是特意來送嫁,還是……

  然而,這狂喜僅僅持續了一瞬。

  他猛地意識到,這位讓他魂牽夢縈的「天鵝小姐」此刻正站在送親的親友行列中,穿著並非嫁衣。

  那……他的新娘是誰?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方才的欣喜若狂如同被冰水澆滅,心直直地墜入了谷底。

  他臉上的笑容僵住,眼神變得驚疑不定,死死地盯著那頂緩緩抬出的、象徵著新娘身份的花轎。

  花轎之內,莊紅杏頂著沉重的蓋頭,雙手緊張地絞著帕子,心中如同擂鼓。

  「我的臉……我的臉變美了嗎?」

  她等了一夜,無數次照鏡子,臉上卻依舊是那副令她憎惡的容貌,沒有絲毫變化。

  濟公的承諾仿佛成了一句空談。

  起初的慌亂過去,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勁又冒了上來。

  「罷了!只要拜了堂,入了洞房,我就是名正言順的畢家少奶奶!就算容貌未變,生米煮成熟飯,他畢家還能反悔不成?」

  想到這裡,她心頭稍安,甚至生出一絲扭曲的快意,隔著轎簾,仿佛能「看」到外面那個戴著面紗的仇天鵝。

  「丑天鵝,任你醫術再好,名聲再佳又如何?如今我高嫁如意郎君,而你,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今日,你心裡定是嫉妒得發狂吧!」

  她沉浸在自己虛構的勝利中,卻不知轎外的新郎,正因她這頂花轎,而如墜冰窟。

  仇天鵝靜靜立於莊夫人身側,將畢潘安瞬間變幻的臉色盡收眼底。

  真有意思。

  喜宴之上,賓客推杯換盞,笑語喧譁,唯獨新郎官畢潘安魂不守舍。

  任旁人如何起鬨勸酒,他也只是勉強牽動嘴角。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小廝打聽來的消息:

  「少爺,您要娶的這位……確實是叫莊天鵝,但她是莊家大小姐,本名莊紅杏,是前不久才改的名兒。聽說……聽說是在靈隱寺打聽到您的名字後,就非要改成『天鵝』的。」

  「那位真正的天鵝小姐,是莊夫人後來認的義女,姓仇。據說早年為了救這位莊大小姐,臉給毀了,這才一直戴著面紗……」

  「還有……街坊都說,這位莊紅杏小姐……性子不大好,模樣也……頗為『獨特』。」

  毀了容的義女才是他驚鴻一瞥的心上人,而這位即將過門的正妻,竟是竊取名姓、容貌醜陋、性情刁蠻之人?

  一股混雜著懊惱、慶幸和某種扭曲自得的情緒在他心中翻騰。

  他懊惱明珠蒙塵,佳人近在咫尺卻已毀容;又慶幸自己不必真的娶個毀容女,甚至還有一絲作為男子,竟有女子不惜改名也要嫁予他的虛榮。

  這複雜的心緒讓他只能借酒澆愁,一杯接一杯,試圖麻痹自己。

  終於熬到了洞房花燭。

  一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親友簇擁著微醺的畢潘安,吵嚷著要鬧洞房。

  紅燭高燃,映得滿室喜慶,卻也照出畢潘安臉上那揮之不去的猶豫與晦暗。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他顫抖著手,深吸一口氣,猛地揭開了那方大紅蓋頭。


  下一刻,他瞳孔驟縮,呼吸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燭火搖曳,流光溢彩。

  蓋頭下,一張堪稱絕色的臉龐毫無預兆地撞入畢潘安眼中,讓他瞬間忘記了呼吸。

  那是怎樣一張臉?

  肌膚瑩潤如玉,在紅燭暖光下仿佛透出光來。

  如此嬌艷的美人此刻正微微抿著,帶著一絲新嫁娘的羞澀與不安,更添嬌艷。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大紅嫁衣襯得她膚白勝雪,烏髮如雲,金釵步搖微微晃動。

  那容貌並非小家碧玉的清秀,而是有一種珠圓玉潤的富貴氣象,雍容大氣,明艷不可方物,帶著牡丹初綻時的國色天香。

  尤其是那眉眼間的神韻,既有少女的純真,又隱隱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屬於大家閨秀的端麗與驕矜。

  畢潘安看得痴了,魂飛天外。

  心中所有的懊惱、猜疑瞬間被這極致的美貌衝擊得粉碎,只剩下巨大的、暈眩般的狂喜!

  這……這竟是他的新娘?!

  然而,周圍瞬間死寂了,以及賓客們那一張張如同活見了鬼般驚駭、難以置信的臉!

  他們可是親眼看著那個面容有瑕、舉止粗俗的莊紅杏,自己走上花轎的!

  喜婆子更是親手為她敷粉簪花,上轎前分明還是那副令人不忍多看的模樣。

  怎麼……怎麼這紅蓋頭一掀,就徹底改天換地,變成了眼前這個傾國傾城、恍若神妃仙子的美人?!

  這絕不可能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莊紅杏!

  可花轎一路未停,人也是同一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詭異與震驚如同冰水,瞬間澆滅了鬧洞房的熱鬧,只剩下無聲的悚然在空氣中蔓延。

  畢潘安被那驚世美貌攝去了心魄,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將還想鬧騰的賓客們全都轟了出去。

  迫不及待地閂上了門。

  這樣的絕色,他恨不得藏起來,只供他一人欣賞。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著狂跳的心,拿起合卺酒的酒杯,臉上堆起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走向床邊。

  他的「新娘」依舊垂著頭,大紅蓋頭早已掀開,露出那令他神魂顛倒的側顏,在燭光下宛如一幅靜止的工筆畫。

  「夫人,」他聲音帶著刻意的溫柔,用酒杯輕輕挑起她低垂的臉頰。

  「現在,讓為夫好好看看你。」

  莊紅杏——或者說,此刻頂著「莊天鵝」之名的她,滿懷著對新婚夫君的憧憬與羞澀,順著那力道,緩緩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莊紅杏臉上的羞澀和期待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間寸寸碎裂,被極致的驚恐、難以置信和噁心所取代。

  她瞳孔急劇收縮,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他是誰?!

  這個臉色蠟黃、眼帶猥瑣、容貌甚至堪稱醜陋的男人是誰?!

  不!這不是她在靈隱寺看到的那個俊朗公子!

  那個公子……那個公子明明……

  巨大的欺騙感和絕望如同冰水澆頭,讓她渾身發冷。

  她想尖叫,想怒罵,想質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當她張開嘴,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嘶啞氣音,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聲音!我的聲音!

  濟公那句「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同時,也會失去你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她腦海中炸響!

  她當時滿心滿眼都是對美貌的渴望,哪裡在意這輕飄飄的「失去」?

  此刻,這失聲的懲罰,成了將她推向深淵的最後一把力!

  畢潘安見他貌美如仙的新娘子,在看清他的臉後,非但沒有含情脈脈,反而像突然得了失心瘋一樣,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憎惡的表情,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詭異嘶啞的嗬嗬聲。

  他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娘子!娘子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可他剛碰到她的手臂,莊紅杏就如同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甩開他!

  巨大的憤怒、羞辱和恐懼讓她失去了理智,她對著畢潘安拳打腳踢,指甲狠狠地向他的臉抓去!

  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攻擊。

  「呃啊——!」

  畢潘安猝不及防,臉上被抓出幾道血痕,痛呼出聲。

  他先是錯愕,隨即一股被冒犯、尤其是在如此美貌新娘面前出醜的惱怒猛地竄了上來!

  「你這瘋婦!」

  他徹底露出暴躁的本性,一把抓住莊紅杏胡亂揮舞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毫不憐香惜玉地狠狠將她摜倒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上!

  莊紅杏被摔得頭暈眼花,頭上的珠翠散落。

  她掙扎著想爬起來,還想繼續廝打,可失去聲音的痛苦和眼前這醜陋猙獰的丈夫,讓她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無聲的、絕望的淚水洶湧而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