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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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宋家四合院。

  宋懷遠坐在紫檀木圈椅里,面前那杯茶早就涼透了,他沒碰過一口。

  宋銘站在書房角落,襯衫後背洇出一片汗漬。

  「丁義珍被弄回來了。」

  宋懷遠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無聲無息,大變活人。這是衝著我們來的。」

  宋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爸,那漢東剩下的幾條暗線——」

  「全掐了。」

  宋懷遠猛地拍了一下扶手,紫檀木發出沉悶的響聲。

  「從今天起,宋家任何人不得過問漢東的事。望北樓的項目、學術交流的項目,全部停。把尾巴掃乾淨。」

  「可前期投進去的——」

  「人都快保不住了,你還惦記錢?」

  宋懷遠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杈戳在灰濛濛的天空里。

  他盯著那棵樹看了半天,忽然開口:

  「周維國那邊,有一份材料,是當年我親手批過的。」

  宋銘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份材料現在還在漢東檔案系統里。如果丁義珍和周維國對上了口供,順著那條線往回查……」

  宋懷遠沒有說完。

  他不需要說完,宋銘已經聽懂了。

  「去找老周。」宋懷遠轉過身,「讓他幫個忙,把那份材料調出來。理由你自己想,但必須在四十八小時之內辦妥。」

  宋銘點了一下頭,轉身快步走出書房。

  宋懷遠重新坐迴圈椅里,拿起那杯涼茶,送到嘴邊,又放了下去。

  他打了一輩子的太極,收放自如,從沒失過手。

  但這一次,他覺得對面的人有些不講武德。

  ……

  京州,國安秘密基地。

  鍾小艾坐在審訊室外面的監控間裡,面前三塊屏幕同時播放著一號審訊室的畫面。

  周維國和丁義珍被分開關押後,分別進行了兩輪補充問訊。

  兩個人咬了整整一下午,嗓子都喊啞了,該吐的不該吐的,全吐了。

  專案組組員推門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半尺厚的文件。

  「鍾主任。」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攤。

  「望北樓在漢東的三條資金通道,五個聯絡節點,全部坐實。山水集團的過橋洗錢帳目,逐筆對上了。」

  鍾小艾翻開最上面那份匯總報告,一頁一頁地看。

  數字很刺眼。

  山水集團不僅是望北樓的洗錢通道,金家大公子金澤宇還親自操盤了光明峰項目周邊的地皮流轉——利用丁義珍的職權低價拿地,高價抵押給銀行,前後套取資金超過三十個億。

  而且,中間還牽出了三條人命。

  鍾小艾翻到最後一頁,合上報告。

  「最高檢的逮捕令下來了嗎?」

  「兩個小時前剛批的。」組員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紅頭文件遞過來。

  鍾小艾看了一眼簽章和日期,站起身。

  「走吧。去山水莊園。」

  ……

  京州郊外,山水莊園。

  十幾輛警車無聲無息地包圍了莊園。紅藍警燈在夜色中閃爍,沒有鳴笛。

  特警控制了前後門和所有出入通道。

  莊園主樓,頂層。

  金澤宇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左手端著一杯拉菲,右手拿著遙控器在換台。

  茶几上擺著半盒沒吃完的和牛刺身,旁邊扔著兩部手機。

  這幾個月他被省公安廳限制了人身自由,變相軟禁在莊園裡。

  但日子過得並不差——吃喝不愁,網絡通暢,每天還能跟北平那邊通電話。

  他甚至專門讓人從京州市區買了一套高爾夫推桿練習毯,鋪在客廳里,每天推上兩個小時。

  「爸,你放心。」金澤宇把電視調到靜音,對著手機免提說話,「鍾小艾查了幾個月,連個屁都沒查出來。丁義珍在洛杉磯,周維國那個慫包不敢亂說。他們拿什麼告我?」


  電話那頭,金世勛的聲音沉沉的:「澤宇,我給你說過多少次,別輕敵。那個林顧問的底到現在摸不清楚——」

  「摸不清又怎樣?」金澤宇灌了一口紅酒,「再大的來頭,也得講法律程序。我的羈押期限明天就到了,他要是拿不出鐵證,依法必須放人。到時候看誰難堪。」

  金世勛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北平這邊我已經在運作了,你沉住氣——」

  「砰!」

  套房的門被一腳踹開。

  門框上的銅鎖飛出去撞在牆上,彈了兩下才落地。

  金澤宇手裡的紅酒杯差點脫手。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赤著的腳踩翻了茶几上的刺身盒,醬油灑了一地毯。

  四名特警魚貫而入,把他堵在沙發和落地窗之間。

  「你們他媽有完沒完——」

  金澤宇話沒喊完,看見了門口站著的人。

  鍾小艾。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後面跟著特警同志和兩個工作人員。

  進門之後,她先掃了一眼房間——地毯上的推桿練習毯、茶几上的和牛、角落裡的紅酒架——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金澤宇身上。

  金澤宇穩了穩心神,抄起沙發扶手上的睡袍披在身上,強撐著架子:

  「鍾主任,大半夜的破門而入,你這是抄家還是入室搶劫?我的律師——」

  「你律師管不了這事。」

  鍾小艾走到茶几前,把手裡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最高檢簽發的逮捕令。操縱地下錢莊洗錢、非法套取銀行資金、指使故意殺人。」

  她一條一條地數,像在念菜單。

  金澤宇掃了一眼那份文件,冷哼了一聲。

  「逮捕令?行啊。你有證據嗎?周維國那個縮頭王八隻會推丁義珍,丁義珍在美國好好待著呢。鍾主任,我勸你想清楚,沒有鐵證就抓人,這事兒鬧到北平——」

  「你確定丁義珍還在美國?」

  鍾小艾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金澤宇愣了一下。

  鍾小艾沒有再解釋,朝組員點了一下頭。

  組員上前一步,把幾份口供複印件甩在金澤宇面前。

  「看看吧。今天上午做的筆錄。」

  金澤宇低頭去看,第一頁右下角蓋著鮮紅的手印。

  簽名欄里,三個字——

  丁義珍。

  金澤宇的手開始抖。

  他翻到第二頁,逐字逐句地看。

  2012年,光明峰項目二期,三千萬專項資金,分十二次轉入匯金投資……過橋帳戶……地下錢莊經手人簽字……

  每一筆,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他翻到第三頁,丁義珍的口供里有一段話被黃色螢光筆標註出來——

  「這批資金的實際操盤人是金澤宇。每一次轉帳指令都是他親自下的,我只負責在行政審批上蓋章配合。」

  金澤宇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紙頁在他手裡嘩嘩作響。

  「不可能的……」

  他的聲音變了調,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丁義珍怎麼可能回來……他不是在洛杉磯嗎……不可能……」

  「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鍾小艾往後退了一步,給特警讓出空間,「金公子,你覺得萬無一失的底牌,早就不在牌桌上了。」

  「我要給我爸打電話!」

  金澤宇突然撲向沙發上的手機。

  專案組組員一個箭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把他按在沙發背上。

  手銬鎖合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帶走。」

  金澤宇被兩名特警架著往外拖,赤著的腳在地毯上劃出兩道痕跡。經過門口的時候,他忽然開始嘶吼:

  「你們等著!我爸不會放過你們的!金家不是你們能動的!」

  喊聲在走廊里迴蕩了幾秒,然後被電梯門隔斷。


  鍾小艾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地上打翻的刺身和紅酒漬。

  她掏出手機,撥了趙曉陽的號碼。

  「林顧問,金澤宇拿下了。」

  「嗯。」那邊的聲音很短。

  「但有件事需要跟您匯報。」鍾小艾壓低了聲音,「金澤宇被帶走之前一直在跟他父親通電話,免提開著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了解。」

  趙曉陽的聲音不緊不慢。

  「對了小艾同志,金澤宇的手機扣下來了嗎?」

  「扣了。兩部都在我們手裡。」

  「讓技術組把他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和簡訊全部調出來。重點查他和北平之間的聯絡對象。」

  「明白。」

  鍾小艾掛了電話,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的窗外,幾輛警車正魚貫駛離莊園。紅藍警燈的光芒掃過莊園門口那塊刻著「山水」二字的巨石。

  這塊石頭立在這裡十幾年了,漢東多少官員從它面前經過,進去的時候滿面春風,出來的時候心照不宣。

  如今,石頭還在,人要散了。

  但鍾小艾想的不是漢東。

  金家在北平經營了二十多年,根系不比宋家淺。

  金澤宇倒了,金世勛會坐以待斃?

  風暴的中心,正在從漢東向北平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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