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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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瑞金立刻調整了姿態,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真誠,甚至帶上了幾分謙卑。

  「原來是林總工。真是失敬。軍方這次在公海上的雷霆一擊,可是打出了我們華夏的國威啊!我們漢東省委,對軍方的果斷行動是堅決擁護的。

  林總工這次屈尊來漢東指導工作,我們班子成員一定全力以赴,要人給人,要資源給資源,絕不含糊!」

  面對沙瑞金的熱情表態,趙曉陽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並沒有接茬。

  這也能忽悠他來當財神爺?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沉悶聲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里,猶如戰鼓敲擊在眾人的心頭。

  「沙書記的好意我心領了。」趙曉陽停止了敲擊,目光直視沙瑞金,「但我剛才說了,我這次來,是來打掃屋子的。既然是打掃屋子,就得有個明確的章程。」

  趙曉陽轉頭看向田國富和祁同偉:「從現在起,漢東專案組重組。田國富同志、祁同偉同志,你們兩人共同負責專案的具體執行工作,直接對我單線匯報。除了我,任何人無權過問專案組的調查進度和方向。」

  田國富和祁同偉立刻挺直腰板,齊聲應答:「明白!」

  沙瑞金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

  單線匯報?任何人無權過問?這不就是把他這個省委一把手徹底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了嗎?

  「林顧問。」沙瑞金咽了一口唾沫,試圖挽回一點顏面,「這個專案涉及面廣,牽扯到地方上的方方面面。省委統籌協調,或許能幫專案組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阻力……」

  「不必了。」

  趙曉陽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沙瑞金的話,語氣中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

  「沙書記,鑑於這次侯亮平出逃事件中,漢東省委在決策上存在明顯的爭議,且牽扯到了北平金家與漢東本土的一些深層利益交換。為了保證調查的絕對客觀公正,北平的意思是,接下來的專案工作,沙書記就不要插手了。主動避個嫌吧。」

  「避嫌」這兩個字一出,會議室里的空氣宛如被抽乾了一般。

  田國富低著頭,假裝在看筆記本;祁同偉則端起水杯,掩飾著嘴角的冷意。

  在官場上,讓一把手避嫌,這幾乎等同於剝奪了其政治管轄權,甚至是一種極其嚴厲的警告。

  沙瑞金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腮幫子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堂堂封疆大吏,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當面的敲打?

  但他不敢發作。趙曉陽背後的軍方背景和北平的授權,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頭頂。

  他知道,自己只要敢說半個「不」字,公海上的那枚飛彈,隨時可能化作政治上的驚雷,劈碎他的仕途。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他乾澀地笑了笑,聲音顯得有些沙啞:「林顧問說得對。大是大非面前,避嫌是應該的。我堅決服從中央的決定。專案組有什麼需要地方配合的,儘管開口。」

  「很好。」趙曉陽站起身,理了理西裝下擺,「那就先這樣吧。沙書記,你可以去忙省里的日常工作了。專案組的人留下。」

  這等於是直接下了逐客令。沙瑞金咬了咬牙,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厚重的實木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關門聲。

  會議室里只剩下趙曉陽、陳康、田國富和祁同偉四人。

  趙曉陽重新坐下,目光在田國富和祁同偉臉上掃過。沒有了沙瑞金在場,氣氛雖然少了幾分勾心鬥角,但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並未減弱。

  「田書記,祁省長。」趙曉陽拿起桌上的一份名單,隨意地翻了翻,「專案組的核心成員,都到齊了嗎?」

  田國富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正準備開口解釋。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鍾小艾站在門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高檔黑色風衣,而是換了一身極其樸素的深灰色職業套裝,頭髮也隨意地扎在腦後,沒有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知性與傲慢,反而透著幾分憔悴與狼狽。

  田國富皺了皺眉。自從前天在高速路口發生那場鬧劇後,他就下令把鍾小艾隔離在招待所里,嚴禁她參與任何工作。沒想到她今天居然自己跑出來了。


  鍾小艾沒有理會田國富詫異的目光,她徑直走到長桌前,在距離趙曉陽還有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顧問,對不起,我來遲了。」鍾小艾的聲音有些發顫,態度極其卑微。

  這突如其來的低姿態,讓田國富和祁同偉都愣住了。那個在漢東頤指氣使、把誰都不放在眼裡的鐘家大小姐,什麼時候學會低頭了?

  趙曉陽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鍾小艾,沒有說話。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是鍾正國的手筆。北平的那些老狐狸,嗅覺比狗還靈。公海事件一出,鍾家立刻意識到自己惹到了不該惹的人。為了保全家族,也為了讓鍾小艾能從這個泥潭裡拔出腳來,鍾正國只能逼著女兒來低頭認錯。

  「鍾主任。」趙曉陽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你現在還是專案組的人嗎?我怎麼聽說,你因為違反紀律,已經被田書記停職反省了?」

  鍾小艾咬著嘴唇,眼眶有些發紅。她抬起頭,迎上趙曉陽那深邃的目光,強忍著內心的屈辱,一字一句地說道:「林顧問,前天在高速路口,是我政治敏感度不夠,私自接觸重案嫌疑人,險些釀成大禍。我犯了嚴重的錯誤,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一切處分,絕無怨言。」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但侯亮平的案子,我從頭跟到尾,對他的人際關係和資金往來最清楚。我懇求林顧問,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我願意在專案組打下手,干最基礎的活,只要能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趙曉陽看著鍾小艾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裡只覺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過,他並沒有打算立刻把鍾小艾踢出局。

  鍾家在北平根深蒂固,留著鍾小艾,等於是在專案組裡牽著鍾家的一根線。

  漢東的這盤棋,還需要北平的勢力來背書。

  「戴罪立功?」趙曉陽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鍾主任,你這覺悟提高得挺快啊。」

  鍾小艾臉色一白,知道趙曉陽是在敲打她,但她只能硬生生地受著。

  「行了,既然你主動請纓,那就留下吧。」趙曉陽放下水杯,語氣轉冷,「不過,規矩得重新立。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專案組的副主任,只是一個普通的聯絡員。你的所有行動、所有調查報告,必須經過祁省長和田書記的簽字確認,才能上報。明白嗎?」

  從欽差副手直接降級為跑腿的聯絡員,這對於心高氣傲的鐘小艾來說,無異於當眾打臉。但她別無選擇。

  「明白。堅決服從林顧問的安排。」鍾小艾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蠅。

  「那就先坐下開會吧。」趙曉陽指了指長桌末端的一個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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