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沙瑞金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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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政府,臨時維穩指揮部。

  占據了整面牆的電子顯示屏上,漢東省的交通路網圖正閃爍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祁同偉站在控制台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濃茶。

  指揮部里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響成一片,空氣里飄著散不去的煙味。

  一名交管局的負責人快步跑過來,步子邁得太急,險些撞倒旁邊的椅子。

  他手裡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監控截圖,聲音有些發顫。

  「祁省長,京九高速濱海方向的收費站出狀況了。」

  祁同偉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屏幕上代表濱海市的那個版塊。

  「五分鐘前,一輛掛著北平特殊號段的黑色奔馳S級轎車強行沖卡。」負責人咽了口唾沫,「車牌太過特殊,現場交警沒敢也沒來得及放阻車釘......」

  祁同偉轉過身,接過那張截圖。

  「北平的牌照?查清車裡是什麼人了嗎?」

  「沿途的高清探頭抓拍到了畫面,系統做了放大處理。」負責人指著截圖上的一角。

  祁同偉的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畫面顆粒感很重,但足夠辨認出駕駛座上的人。

  那是山水集團背後的真正老闆,北平金家的核心子弟,金澤宇。

  此刻的金澤宇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摳著方向盤,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僵硬的姿態。

  而金澤宇正後方的陰影里,隱約露出一張臉。

  正是全城搜捕的省公安廳廳長,侯亮平。

  侯亮平手裡握著一把九二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金澤宇的座椅靠背上,位置分毫不差地對著金澤宇的心臟。

  祁同偉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停頓了兩秒,隨後將茶杯穩穩地放在了桌面上。

  「盤古」的預警應驗了。

  侯亮平不僅在山水莊園拿到了那本能掀翻漢大幫的致命帳本,還順手綁了金澤宇。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狗咬狗。

  侯亮平手裡捏著的,是北平金家的嫡系血脈,是沙瑞金在漢東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和資金提供者!

  這個燙手的山芋,祁同偉此刻不想一個人面對。

  「通知濱海市公安局,在進入市區的高速路口設置重型路障,把這輛車給我逼停。」祁同偉的聲音在嘈雜的指揮部里異常清晰,「但是,傳我的死命令。」

  周圍的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來。

  「任何人不准開槍,不准採取激進的破窗行動!車上的人質身份極其特殊,一旦人質受到哪怕一點擦傷,現場指揮員就地扒掉警服!」

  「是!」負責人大聲應答,立刻轉身去下達指令。

  祁同偉走到角落的保密電話前,拿起聽筒,撥通了沙瑞金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同偉同志,有進展了?」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

  「沙書記,目標出現了。」祁同偉語氣公事公辦,字字清晰,「侯亮平正在向濱海市方向逃竄。但現場情況超出了省政府的到處突發事件的處置權限,我必須立刻向您匯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去。

  「什麼變故?」沙瑞金的聲音沉了下來。

  「侯亮平挾持了人質。」祁同偉停頓了一下,吐出三個字,「金澤宇。」

  聽筒里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過了很久,沙瑞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速明顯變慢:「你確定是金澤宇?」

  「高清探頭抓拍到了畫面,確認無誤。侯亮平持槍坐在後排,金澤宇在駕駛位。」祁同偉繼續匯報,「我已經下令濱海市局在高速出口進行攔截。但為了保證人質的絕對安全,我嚴令一線幹警不得採取強攻。」

  祁同偉拋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沙書記,金澤宇同志的身份非同小可。如果強行攔截導致侯亮平狗急跳牆,這個政治後果,現場的同志承擔不起。要不要採取武力解決,請省委定奪。」

  皮球被精準地踢到了沙瑞金的腳下。

  人是你的盟友,禍是你惹出來的,現在這把火燒到了北平金家的頭上,你沙瑞金敢不敢下令開槍?


  省委書記辦公室里。

  沙瑞金握著聽筒,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面前的文件被他無意識地用力一划,直接撕裂成兩半。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侯亮平能精準地掐住他的命門。

  金澤宇要是死在漢東,金家絕對會把這筆血債算在他沙瑞金的頭上。

  之前談好的合作不僅要告吹,甚至成為仇敵。

  到時候別說掌控漢東大局,他連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

  「同偉,你做得對。」沙瑞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人質的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你現在立刻趕赴濱海現場,親自指揮。記住,穩住侯亮平的情緒,絕不能讓他傷害金澤宇一根汗毛!」

  「明白,我馬上出發。」

  祁同偉掛斷電話,整理了一下夾克的衣領,大步走出了指揮部。

  這場由沙瑞金親手點燃的火,終於燒穿了他自己的底牌。

  ……

  濱海市,臨海高速收費站。

  刺耳的警笛聲在清晨的濃霧中迴蕩。

  十幾輛特警防暴車呈扇形排開,將收費站的出口死死堵住。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警以車門為掩體,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被逼停在路中央的那輛黑色奔馳。

  奔馳車的引擎還在低沉地轟鳴,排氣管冒出陣陣白煙。

  車內。

  金澤宇雙手舉在方向盤上方,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那身高定的銀灰色西裝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後背上。

  「侯……侯廳長,前面全是警察,過不去了。」金澤宇連牙齒都在打架,「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我保證送你出國……」

  坐在後排的侯亮平完全隱藏在防爆玻璃的死角里。

  他用槍管用力敲了敲金澤宇的後腦勺,發出「咚咚」的悶響。

  「閉嘴。」侯亮平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慌亂,反而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金大少,你平時在北平不是挺威風嗎?拿我們這些地方幹部當狗使喚,用完了就一腳踢開。現在怎麼抖成這樣了?」

  金澤宇不敢回頭,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流。

  「我錯了……侯廳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你沒錯,錯的是這個世界。」侯亮平冷笑一聲,槍口順著金澤宇的脖頸往下滑,停在他的脊椎上,「你們這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哪懂我們往上爬有多難?我侯亮平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們一句話,就想讓我身敗名裂?」

  侯亮平猛地揪住金澤宇的頭髮,將他的頭狠狠磕在方向盤上。

  一聲悶響。

  金澤宇發出一聲慘叫,額頭瞬間磕破,鮮血流進了眼睛裡。

  「我告訴你,我侯亮平就算死,也要拉著你這個金家大少爺墊背!黃泉路上有你伺候,我不虧!」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祁同偉乘坐的指揮車呼嘯而至,穩穩停在防暴車後方。

  他推開車門,大步走到最前線。

  海風夾雜著霧氣吹在臉上,透著一股咸腥味。

  「祁省長,狙擊手已經就位。」現場指揮員跑過來匯報,「但車窗貼了深色防爆膜,目標人物反偵察意識極強,一直利用人質的身體作為掩護,無法鎖定有效射擊角度。」

  祁同偉拿過望遠鏡,看了一眼那輛奔馳。

  「我重申一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開火。」

  他放下望遠鏡,走到一輛防暴車旁,接過一個高音喇叭。

  按下開關,電流聲在空曠的高速路口響起。

  「侯亮平,我是祁同偉。」

  祁同偉的聲音平穩、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官威。

  「你已經被包圍了,插翅難逃。放下武器,釋放人質,這是你唯一的出路。組織上會考慮你的實際情況,爭取寬大處理。」

  奔馳車裡安靜了十幾秒。

  隨後,後排車窗緩緩降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侯亮平的聲音順著擴音設備傳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祁副省長,別拿這些冠冕堂皇的套話來糊弄我了!」

  侯亮平在車裡大笑起來。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啊?寬大處理?沙瑞金和田國富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我今天要是下了這輛車,明天就得在看守所里『突發心臟病』!」

  侯亮平將槍口直接探出車窗縫隙,對準了外面。

  「祁同偉,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但你看看駕駛座上坐的是誰!」

  金澤宇滿臉是血的臉貼在車窗上,絕望地拍打著玻璃。

  「去給沙瑞金打個電話。」侯亮平的聲音變得極其陰冷,「告訴他,十分鐘內,我要看到一架加滿油的直升機停在高速公路上。少一分鐘,我就卸金大少一個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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