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消失」的蔡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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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岩石那聲「小金子」,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深潭。

  水面上的漣漪還沒散盡,在場所有人的心裡卻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

  李達康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陳岩石和沙瑞金還有著這般親近的關係。

  田國富背著手,目光從陳岩石身上收回來,落在李達康的側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

  他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

  現場的氣氛在陳岩石坐下之後,逐漸從劍拔弩張變成了一種沉悶的僵持。工人們放下了汽油桶,但沒有散去。他們圍坐在陳岩石身邊,像一群受了驚的孩子圍著家裡的老人。

  李達康對趙東來低聲交代了幾句,讓他安排消防車待命,同時調集足夠的警力維持秩序,但不得與工人發生任何肢體接觸。

  「書記,要不要通知市里其他領導過來?」秘書湊上來問。

  「不用。」李達康的聲音很低,「人來多了,反而添亂。你去聯繫民政局和人社局,讓他們連夜準備大風廠工人的社保和工齡檔案,明天一早送到我辦公室。」

  秘書應了一聲,快步離去。

  李達康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四點二十分。

  他在心裡盤算著:陳岩石的電話已經打到了沙瑞金那裡,省委層面的介入只是時間問題。田國富就站在身後,這位新任紀委書記的筆記本上,已經記下了「呂州、張仲平、大風科技」——那是他李達康刻意引導的方向。但現在,大風廠這把火燒到了自己腳下,他必須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至於蔡成功……

  李達康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把大風廠搞成這副爛攤子,現在人影都不見。

  「趙東來。」李達康叫住了正在部署警力的公安局長。

  「書記。」

  「蔡成功找到了沒有?」

  趙東來搖了搖頭,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我們已經對他的住所、公司和幾個常去的場所進行了排查,暫時沒有發現。他的手機也關機了,最後一次信號出現在今天上午十點,在京州火車站附近。」

  「火車站?」李達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是,初步判斷可能想外逃。不過目前還沒有確認他是否已經離開京州。」

  李達康沉默了幾秒。一個丁義珍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如果蔡成功也跑了,京州就徹底成了笑話。

  「繼續查。」他壓低聲音,「同時把情況報給省公安廳。這件事不能再出岔子。」

  趙東來領命而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初冬的天黑得早,五點剛過,廠區周圍的路燈就亮了。

  昏黃的燈光照在工人們疲憊的臉上,也照在陳岩石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

  有人給陳岩石送來了一件軍大衣,老人披在身上,依舊坐在那片被汽油浸透的地面上,紋絲不動。

  王文革蹲在他身邊,低聲說:「陳老,地上涼,您起來吧。我們搬幾把椅子出來。」

  「不用。」陳岩石擺了擺手,「我坐在這兒,他們就不敢動你們。」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周圍的工人紅了眼眶。

  李達康站在警戒線內側,手裡攥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礦泉水。他沒有離開,也不能離開。田國富就在不遠處的車裡坐著,車窗半開,那雙眼睛一直盯著這邊。

  六點十五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廠區大門外傳來。

  李達康轉過頭,看到趙東來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咽下了一顆苦果。

  「書記,省廳來人了。」

  趙東來話音剛落,幾束車燈從街道盡頭亮起,刺破了初冬傍晚的昏暗。

  三輛沒有掛警燈的黑色越野車,一前一後駛入大風廠門前的空地,穩穩停下。

  車門打開。

  第一個下車的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便裝,身姿挺拔,步伐從容。

  侯亮平。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既沒有趕路的疲態,也沒有面對突發事件的緊張。


  他環視了一圈現場,目光在陳岩石身上停了一瞬,又掃過李達康和遠處車裡的田國富,最後落在了那片被汽油浸透的空地上。

  李達康皺了皺眉。

  省公安廳副廳長親自到場,按理說應該第一時間趕到。

  但從下午兩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多小時。

  侯亮平這個時候才出現,未免太晚了些。

  不過,當第二輛車的後門被打開時,所有人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兩名便衣警察一左一右,架著一個瘦長臉、眼窩深陷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那人的頭髮亂糟糟的,襯衫皺巴巴地從褲腰裡扯出來半截,臉色灰敗,像是被人從什麼犄角旮旯里拎出來的。

  蔡成功。

  「蔡老闆!」

  工人群里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去。

  王文革猛地站起身,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蔡成功!你還有臉回來!」

  蔡成功被兩個便衣架著,腿都在打哆嗦。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亂地掃過,最後定在了侯亮平的背影上,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侯亮平沒有回頭看他。

  他徑直走向李達康,在三步遠的距離停下,微微欠身。

  「達康書記,省公安廳副廳長侯亮平,奉祁省長指示,協助京州處理大風廠群體性事件。」

  李達康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侯亮平,看向了蔡成功。

  「人是怎麼抓到的?」

  侯亮平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視線。

  「蔡成功今天上午試圖從京州火車站乘車前往沿海,被省廳早已提前布控的便衣在候車大廳截獲。」

  「提前布控?」李達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是的。」侯亮平的回答不卑不亢,「丁義珍出逃之後,祁省長對京州相關的涉案人員進行了全面的風險評估。蔡成功作為大風廠的實際控制人,與光明峰項目存在間接的資金往來,屬於重點關注對象。祁省長在三天前就指示省廳對蔡成功的出行進行了監控。」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但信息量極大。

  李達康聽出了三層意思:第一,祁同偉早就盯上了蔡成功,布局在前;第二,蔡成功和光明峰項目有資金牽連,這條線一旦拉出來,京州的水會更渾;第三,侯亮平把功勞全推給了祁同偉,自己只是個執行者。

  但李達康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侯亮平和蔡成功是髮小,這在京州不是秘密。

  蔡成功出事,侯亮平第一時間趕到,說得過去。但他沒有在第一時間來大風廠穩定局面,而是先去抓了蔡成功,再帶著人過來——這個先後順序,耐人尋味。

  是真的在執行任務,還是在給蔡成功「最後的機會」?

  李達康沒有追問。

  因為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把蔡成功帶過來。」他對趙東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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