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大渡橋橫鐵索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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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蒙山磅礴的晨霧,最終被車輪甩在了身後。

  車隊進入川西地界,道路愈發險峻。一邊是刀削斧鑿般的峭壁,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咆哮的大渡河在谷底翻滾著渾濁的浪濤,聲勢駭人。

  越野車行駛在盤山公路上,每一次轉彎,車輪都仿佛要擦著懸崖的邊緣碾過。車裡的氣氛很沉悶,只有引擎的低吼和輪胎壓過碎石的單調聲響。

  「還有多遠?」趙曉陽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手裡捧著一本磨損嚴重的《長征史料選編》,視線卻一直盯著窗外那條奔騰的河流。

  「報告首長,前方三十公里,就是瀘定縣城。」獵鷹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趙曉陽,回答得一絲不苟。

  趙曉陽合上書,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到了縣城外圍就停車。」

  「是。」

  車隊在距離縣城五公里的一處高地停下。這裡視野開闊,可以遠遠望見那座橫跨在洶湧河水之上的鐵索橋。

  像一道凝固在時空中的傷疤。

  趙曉陽下了車,寒風立刻灌滿了他空蕩蕩的衣袖。他沒有帶任何裝備,隻身一人,沿著崎嶇的小路,向河邊走去。

  獵鷹帶著兩名隊員,呈品字形,遠遠地跟在他身後。他們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腰間,警惕地掃視著周圍任何可能出現異動的角落。

  越靠近河邊,水聲越大,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

  趙曉陽最終停在了橋頭。

  十三根冰冷的鐵索,連接著兩岸的懸崖。腳下是幾塊稀疏的木板,大部分地方都只有光禿禿的鐵鏈,在狂風中微微晃動。腳下,就是深淵。

  他沒有上橋。

  他只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

  他仿佛能看到,八十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二十二名勇士,腰間插著馬刀,背上背著衝鋒鎗,攀著這冰冷滑膩的鐵索,在槍林彈雨中,向著對岸的橋頭堡發起決死衝鋒。

  那不是一次行軍,那是一場獻祭。

  用二十二個年輕的生命,為身後的千軍萬馬,鋪就一條通往生路的橋。

  趙曉陽伸出手,觸摸著橋頭那碗口粗的鐵鏈。刺骨的冰寒順著指尖,瞬間傳遍全身。這鐵索上,似乎還殘留著當年的血腥與硝煙。

  他想起了自己的「南天門計劃」。

  那何嘗不是一座橋?一座通往星辰大海,通往民族復興的橋。

  而他,和那些將畢生心血投入到這個計劃中的無數科研人員,就是今天的「二十二勇士」。

  他們腳下沒有萬丈深淵,但他們面對的,是西方世界用技術、資本、輿論構築的、更加險惡的封鎖線。

  走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可這條路,必須走。這道橋,必須奪下來。

  因為他們的身後,同樣站著一個需要庇護的民族。

  「首長。」獵鷹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趙曉陽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沙啞:「獵鷹,你說,他們當年爬過去的時候,怕不怕?」

  獵鷹的身體僵了一下。

  這是一個他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在他的認知里,英雄,是不該有恐懼的。

  他沉默了片刻,沉聲回答:「報告首長,軍人的字典里,沒有『怕』字。」

  「不。」趙曉陽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這個鐵打的漢子。「他們也怕。是個人,面對死亡,都會怕。」

  「但他們更怕的,是身後的隊伍過不了河,是這個國家沒有未來。」

  「有一種信念,比死亡更可怕,也比死亡更有力量。」

  獵鷹看著趙曉陽的眼睛,那雙在風雪中被磨礪得愈發深邃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他的心,已經和當年的那些英雄,搭在了一起。

  趙曉陽沒有再多說。他擰開水壺,將裡面的水,緩緩地灑在了橋頭的土地上。

  一敬,為那二十二個不朽的英魂。

  二敬,為這條用鮮血和理想鋪就的道路。

  三敬,為自己心中那座必須建成的「南天門」。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大步離去,再沒有回頭看一眼。


  「我們走,下一站,夾金山。」

  離開瀘定,車隊繼續向西。

  地勢越來越高,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

  車窗外的景色,從鬱鬱蔥蔥的河谷,逐漸變成了荒涼的、覆蓋著殘雪的草甸。

  兩天後,一座巨大的雪山,如同沉默的白色巨獸,橫亘在了車隊面前。

  夾金山。

  當地人稱之為「神仙山」,意思是,只有神仙才能翻越。

  山腳下,是一片開闊的草壩。趙曉陽讓車隊停下,所有人都下了車。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冰晶,刮在臉上,像刀子在割。抬頭望去,山頂隱沒在雲霧之中,根本看不到頭。

  「從這裡開始,徒步。」趙曉陽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異常堅定。

  獵鷹看了一眼車載海拔儀上的讀數:3500米。

  從這裡開始徒步翻越海拔超過四千米的大雪山,對這些常年進行高強度訓練的特種兵來說,都是一次嚴峻的考驗。更何況是趙曉陽。

  「首長,您的身體……」

  「執行命令。」趙曉陽沒有給他勸說的機會,從後備箱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登山裝備,開始往身上穿戴。

  獵鷹不再多言,立刻轉身,對隊員下達指令。

  「檢查裝備!調整呼吸!保持戰鬥隊形!」

  隊伍開始登山。

  沒有路。

  他們只能踩著前人的腳印,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向上攀登。

  每向上一步,呼吸就困難一分。

  空氣好像被抽乾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吸進了一口玻璃碴子,肺部火辣辣地疼。

  趙曉陽的臉色很快變得蒼白,嘴唇也開始發紫。這是典型的高原反應。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晃動。

  「首長!」一名隊員快步上前,想要攙扶他。

  「我沒事。」趙曉陽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拄著登山杖,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上面,強迫自己站穩。

  他抬起頭,看著那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的白色山脊。

  時間,在艱難的攀登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曉陽的意識開始模糊。他只記得自己機械地邁動著雙腿,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狂風的呼嘯。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獵鷹。

  「首長,休息一下。」獵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氧氣瓶,擰開閥門,遞到趙曉陽嘴邊。

  趙曉陽沒有拒絕。

  吸了幾口純氧,那種瀕臨窒息的感覺才稍稍緩解。

  他靠在一塊岩石上,看著獵鷹和隊員們。他們的臉上,也都掛滿了冰霜,嘴唇乾裂,但眼神,卻像雪地里的狼,警惕而堅毅。

  休息了十分鐘,隊伍繼續向上。

  趙曉陽的狀態好了很多。他的腳步重新變得堅定。

  終於,在太陽落山前的最後一刻,他們登上了山頂。

  山頂的風,大得能把人吹走。

  但眼前的景象,卻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震撼。

  腳下,是翻滾的雲海,波瀾壯闊。遠處,夕陽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瑰麗的金色。

  一覽眾山小。

  那種征服感,那種將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豪邁,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與痛苦。

  「敬禮!」

  獵鷹突然轉身,面向東方,吼出了這兩個字。

  所有隊員,包括趙曉陽,都下意識地併攏雙腳,抬起右手,向著祖國的方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在這人跡罕至的雪山之巔,他們用這種最莊嚴的方式,向腳下的土地,宣示著自己的忠誠。

  下山的路,同樣艱難。

  當他們最終抵達山腳下的宿營地時,已經是深夜。

  翻過夾金山,便是川西高原。

  但長征中最艱險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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