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打消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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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打開。

  徐俊平滿面春風地走了出來,他親切地拍了拍跟在身後的「徐工程師」的肩膀,一副領導關懷下屬的模樣。

  「祁縣長,你們石泉縣真是人才濟濟啊!這位徐同志,有水平,有覺悟!」

  祁同偉連忙堆起笑臉迎上去,那副誠惶恐的樣子,活靈活現。

  「徐局長謬讚了!都是托國家的福,托您的福啊!」

  一場各懷心思的考察,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氛圍中圓滿結束。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離產業園,送徐俊平回市里最好的酒店下榻。

  祁同偉和李總工站在園區門口,一直目送著車隊消失在路的盡頭,他臉上那副諂媚的笑容才緩緩收斂,腰杆也重新挺得筆直。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總工離去後,一個清脆的叫聲在祁同偉的身後響起。

  「吳哥,你先帶設備回招待所。」

  祁同偉回過身,發現陳珂已經讓她的攝影師先行離開,獨自一人朝他走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

  夜幕降臨,石泉縣城裡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

  老闆看到祁同偉,熱情地迎了上來,顯然是這裡的常客。

  「祁縣長來啦!還是老樣子?」

  「老樣子,再加兩個特色菜。」

  兩人對坐,小飯館裡人聲鼎沸,炒菜的油煙氣和飯菜的香氣混在一起,充滿了俗世的煙火味。

  陳珂用筷子尖撥弄著碗裡的米飯,忽然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

  「祁縣長。」陳珂先開了口,臉上卻帶著幾分笑盈盈的調侃,「你的腰,什麼時候彎得這麼軟了?」

  祁同偉也是清楚陳珂是在調侃自己,不過只能隱晦的回答一下,笑著回道。

  「我在執行一項機密任務,其他的我不好多說。」

  陳珂的臉上隨即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難怪,看來你們這次任務的目標,就是徐俊平吧。」

  她不是傻子,國防部外事辦局長,機密任務。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行了,別想那麼多了,注意點離他遠點就行。」

  「說真的,祁縣長,你今天那副樣子,我差點沒認出來。」

  祁同偉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把一塊土豆燒肉放進她碗裡,神色如常:「演戲嘛,總得像一點。快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你就不怕演砸了?」陳珂扒拉著碗裡的肉,「那可是國防部的大校,真出了啥差錯,弄錯了對象,可夠你喝一壺的。」

  「我只是相信我們自己的同志們(趙曉陽)的情報能力。」

  ……

  與此同時,林城市委招待所,安保級別最高的套房內。

  徐俊平脫下了那身筆挺的軍服,換上了一身寬鬆的絲綢睡袍。

  他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一杯乾邑,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酒液。

  今天的一切,都太過順利。

  順利得讓他心裡產生了一絲不安。

  那個叫祁同偉的縣長,急於求成,渴望攀附,像極了他在體制內見過的無數年輕人,這很正常。

  但那個叫徐工的技術員,出現得太巧了,他的困境,也太符合自己的需要了。

  徐俊平抿了一口酒,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燈火璀璨的林城夜景。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看似普通的電子打火機,用拇指在機蓋上,以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複雜節奏,快速敲擊了幾下。

  一道加密的短波信號,從這個小小的打火機里發出,無聲地融入了夜空。

  指令很簡單。

  「查。石泉縣,配套產業園,工程師,徐建。家庭,財務,社會關係。二十四小時。」

  作為一隻在黑暗中潛行了多年的信天翁,他從不相信任何巧合。

  第二天,徐俊平沒有安排任何公務,只說舟車勞頓,需要在酒店休整。


  羅成自然不敢打擾,只是派人送來了最新鮮的水果和報紙,在酒店外圍加派了雙倍的安保。

  直到深夜,徐俊平房間的門鈴被輕輕按響。

  來人是酒店中的服務員,推著餐車,上面是一碗他剛剛要的熱氣騰騰的本地特色小餛飩。

  徐俊平接過餛飩,在那服務員轉身的瞬間,一張摺疊得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紙條,被無聲地塞進了他的掌心。

  回到房間,他展開紙條。

  上面是用特殊藥水寫成的密文,只有用特定的光源照射才會顯現。

  徐俊平拿出那支如同鋼筆的紫外線燈,光束掃過紙條。

  一行行小字浮現出來。

  「徐建,男,32歲,京州人,北平工業大學精密儀器系碩士。

  已婚,妻子王麗,原林城紡織廠女工,去年工廠破產下崗。

  育有一女,徐淼淼,6歲,患有先天性腎上腺皮質增生症,需長期服用激素藥物維持,每月僅藥費開銷就高達九百五十元。徐建如今的月薪為1200元,目前還有兩筆共計5000元的私人借貸記錄,尚未還清。」

  情報和他昨天聽到的,分毫不差。

  甚至連借貸記錄這種極度私密的細節,都查得一清二楚。

  他想了想這每月近千元的醫藥費,對於一個妻子下崗,只靠工程師死工資的家庭來說,這意味著什麼?

  徐俊平緩緩走到酒櫃旁,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飲而盡。

  烈酒燒灼著他的喉嚨,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喜悅。

  他原本還在懷疑,那個叫徐建的技術員,是不是對方拋出的一個太過完美的誘餌。

  但這份情報,打消了他最後一絲疑慮。

  家庭,是人類最堅固的堡壘,也是最柔軟的軟肋。

  而一個重病的孩子,就是攻破這座堡壘最鋒利的武器。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個叫徐建的男人,白天在研究所里為國家攻克技術難關,晚上回到家,卻要面對妻子愁苦的臉,和女兒日漸消瘦的身體,以及那張永遠也填不滿的醫藥費單子。

  這種精神上的撕裂和折磨,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人。

  徐俊平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他將那張紙條湊到菸灰缸邊,用打火機點燃。

  幽藍的火苗舔舐著紙張,很快將其化為一撮灰燼。

  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以及對於徐建這個人的最後的試探。

  隨後他想了想拿起那台偽裝成普通大哥大的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魚餌已經確認,準備好專家資料和赴美邀請函。」

  ......

  第三天上午,徐俊平正在房間裡看書,門鈴再次響起。

  這一次,門外站著的,正是那個讓他「惦記」了兩天的工程師,徐建。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侷促地拎著一個網兜,裡面是幾個蘋果,臉上帶著掙扎許久的窘迫和一絲哀求。

  「徐……徐局長……」徐建的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徐工啊!快進來,快進來!」

  徐俊平臉上的儒雅笑容瞬間浮現,他熱情地把徐建拉進房間,仿佛見到了親人。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他接過網兜,將徐建按在沙發上,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徐局長,我……我……」

  徐建捧著茶杯,手抖得厲害,熱水都濺了出來。

  「別緊張,坐,慢慢說。」

  徐俊平坐到他對面,那副關切的模樣,足以讓任何一個身處困境的人感到溫暖。

  「徐局長,我……我是來求您的。」

  徐建終於鼓足了勇氣,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捏得皺巴巴的照片,遞了過去。

  照片上,是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孩,正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天真的微笑。

  「這是我女兒……您昨天說……您在國外有關係,能幫我女兒看病……」


  「我當然記得。」徐俊平接過照片,做出心疼的表情,「這麼可愛的孩子,怎麼能讓她受苦呢?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幫你。」

  徐建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猛地站起身,就要給徐俊平下跪道謝。

  「哎,使不得,使不得!」徐俊平一把扶住他,「我們都是為國家做貢獻的同志,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他讓徐建重新坐下,話鋒一轉。

  「不過,徐工啊,你也知道,這種事,動用的是我的私人關係,是搭上不少關係的。」

  徐建的身體一僵。

  「我需要確認,你是一個值得我冒這個風險去幫助的人。」

  徐俊平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敲在徐建的心上。

  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了徐建面前的茶几上。

  信封沒有封口,露出裡面一疊整齊的,嶄新的人民幣。

  「這裡是一萬塊錢。」徐俊平輕聲說道,「先拿去,給孩子買點好藥,改善一下生活。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是你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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