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鍾正國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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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證完成任務!」

  祁同偉的聲音在趙立春的辦公室里迴響,擲地有聲。

  接下來的三天,緝毒大隊的宿舍樓里,所有人都發現祁同偉像是人間蒸發了。

  他的宿舍門窗緊閉,只有在深夜,才有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伴隨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煙味。

  三天三夜。

  祁同偉幾乎沒有合眼。

  桌上的菸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地上鋪滿了寫了又劃掉的稿紙。

  那份省里關於國企改革的初步構想,被他翻得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用紅藍兩色筆標註的批註。

  他像一頭扎進深海的鯨魚,瘋狂地吸收著、思考著,將趙曉陽為他點破的那些宏大理論,與眼前這份「硬骨頭」的文件,反覆碰撞、揉捏、重塑。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宿舍時,祁同偉終於停下了筆。

  他看著面前那份厚達數十頁,字跡工整的報告,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閃動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做到了。

  ……

  省政府,一號樓,302室。

  當祁同偉將那份還帶著體溫的報告放到趙立春面前時,趙立春並沒有立刻去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三天不見,祁同偉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人也清瘦了一圈,但那根脊梁骨,卻比三天前挺得更直了。

  「說說看,你這份報告,核心就三個字,是什麼?」趙立春忽然發問,問題來得又快又急。

  祁同偉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人、錢、路。」

  「哦?」趙立春的身體微微前傾。

  「第一是『人』,解決國企冗員和下崗職工的安置問題,這是改革的穩定器,穩定壓倒一切。」

  「第二是『錢』,引入民間資本和外資,盤活死水,用市場競爭來篩選、淘汰,不能再用財政的錢去填無底洞。」

  「第三是『路』,明確產權,建立現代企業制度,讓企業真正成為市場的主體,而不是政府的附屬。這才是長久之路。」

  祁同偉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邏輯嚴密,直指核心。

  趙立春聽完,沒有表態,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拿起祁同偉的報告,隨意翻了幾頁,然後又將其合上,推到一邊。

  「報告我回頭再看。」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小李,你進來一下。」

  很快,秘書李達康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個紅頭文件袋。

  趙立春指了指祁同偉:「小李,你跟同偉同志宣布一下組織的決定。」

  李達康打開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式化的語調念道:

  「關於祁同偉同志的任命通知:經組織研究決定,任命祁同偉同志為漢東省人民政府辦公廳調研一科科長。」

  轟!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祁同偉的腦子裡炸開。

  省政府辦公廳,調研一科科長!

  正科級!

  從一個前途未卜的緝毒警,一步到位,直接成了省府核心部門的負責人!

  這塊敲門磚,何止是敲開了省政府的大門,這簡直是直接把他從門外,一腳踹進了中堂正屋!

  祁同偉拿著那份份量千鈞的文件,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謝……謝謝省長。」他最終只能幹巴巴地吐出這幾個字。

  「要謝,就拿出真本事來。」趙立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用人,只看能力。你有這個能力,就該坐這個位置。」

  他揮了揮手。

  「去吧,儘快去熟悉工作。調研科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別讓我失望。」

  祁同偉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瞬間,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

  與此同時,京城,鍾家書房。

  當漢東的消息通過特殊的渠道匯集到鍾正國手中時,他正研究著那兩份剪報。

  「省政府辦公廳,調研一科科長……趙立春也真是敏銳啊,下手真快。」

  他放下手裡的材料,手指在紅木書桌上輕輕敲擊。

  這個位置,不顯山不露水,卻是真正能接觸到核心決策的「天子近臣」。

  趙立春這是要把祁同偉當成心腹筆桿子,當成自己最鋒利的那把刀來用了。

  鍾正國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感受。

  他欣賞祁同偉,但更清楚,這小子一旦被打上鮮明的「趙系」烙印,未來想把他調來京城,納入自己體系的難度就大了。

  趙立春確實是員改革猛將,但他行事風格過於激進且大膽,與自己所代表的派系,在許多問題上都存在分歧。

  他們,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祁同偉上了趙立春的船,就意味著,在未來的格局中,他們很可能會站在不同的陣營里。

  這讓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女兒與這個年輕人之間,那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隨後他嘆了口氣:「可惜了。」

  想到這裡,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通了漢東大學的號碼。

  「爸,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電話那頭,傳來女兒清脆悅耳的聲音。

  父女倆閒聊了幾句家常,鍾正主話鋒一轉,狀似不經意地提起:「對了,你寄來的剪報我看了,那個叫祁同偉的年輕人,確實是個人才。」

  「是吧!」得到父親的認可,鍾小艾的聲線都帶上了一絲雀躍,「我早就說他不是一般人,比我們學校好多教授看得都透徹。」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

  可隨即,她的興致又低落下來:「只可惜……他有女朋友了,感情好像還很深。」

  鍾正國聽著女兒的感嘆,不動聲色地拋出了一個他剛剛確認的消息。

  「哦?是嗎?但我聽到的情況,好像不是這樣。」

  「什麼?」

  「我順便了解了一下,這個祁同偉,和他那個叫陳陽的女朋友,今年春節前,已經分手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鍾正國甚至能想像出女兒此刻錯愕的模樣。

  「啪嗒」一聲,似乎是鋼筆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過了許久,鍾小艾才用一種極不確定的口吻,小心翼翼地問:「爸,您……您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騙過你。」

  「哦?!」

  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喜從話筒里傳來,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卻足以暴露她此刻心花怒放的心情。

  鍾正國在心裡暗嘆一聲,但他必須給女兒這盆火熱的心思,澆上一盆冷水。

  「小艾。」他的口吻嚴肅了起來。

  「嗯?」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這個祁同偉,現在是省長趙立春親自點的將,已經是趙立春身邊的人了。」

  鍾小艾的喜悅迅速冷卻,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話里的深意:「爸,您的意思是?」

  「趙立春是把快刀,但刀太快,容易傷到握刀的人,也容易傷到靠得太近的人。」鍾正國幽幽地說,「我和他,在很多事情上,看法不同。」

  陣營。

  父親和趙立春,分屬不同的陣營。

  而祁同偉,現在是趙立春的兵。

  如果她和祁同偉走得太近,在別人看來,就可能被解讀為一種政治信號。

  這會給父親帶來麻煩,也會讓剛剛站穩腳跟的祁同偉,處境變得微妙。

  剛剛還陽光燦爛的心情,瞬間烏雲密布。

  「爸,我懂了。」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你明白就好。」鍾正國安撫道,「我不是干涉你,只是提醒你,作為我的女兒,你在有些事情上的選擇,要比普通人更慎重。特別是感情上的事,希望你慎重考慮。」

  掛斷電話,鍾小艾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分手了,他現在是單身。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帶來的喜悅,和父親那番話帶來的沉重壓力,在她心裡反覆交戰,像兩頭猛獸在撕咬。

  放棄嗎?

  因為所謂的政治陣營,就眼睜睜看著這塊她最先發現的璞玉,被別人徹底打上烙印?

  不。

  公主殿下從不輕易認輸。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祁同偉自己,是否真的願意一輩子待在漢東,綁在趙立春的戰車上嗎?

  自己,可以給他提供一個更好的選擇,一條直達京城的路。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瘋狂滋長,再也無法抑制。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話筒。

  電話接通了。

  「喂,你好,漢東大學這裡政法系辦公室。」

  鍾小艾對著話筒,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老師您好,我是鍾小艾,我想請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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