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那年風雪,這也是人間(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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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涼開元三十年。

  虎頭城,第一小學。

  窗外,風雪依舊。

  但教室里卻暖意融融。因為這裡裝上了最新的「集中供暖」系統,牆壁都是溫熱的。

  講台上,一個頭髮有些花白、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老先生,正在給一群孩子上課。

  他是王二小。

  當年那個背著經緯儀、用三腳架砸死馬匪的少年,如今已經是大涼教育部的尚書。但他從京城退休後,沒有選擇享清福,而是回到了虎頭城,當了一個普通的教書匠。

  「先生,先生!」

  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舉起手,眼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書上說,咱們大涼的開國皇帝和丞相,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那……死人堆里很冷嗎?」

  王二小推了推眼鏡,看著那個孩子。

  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在戈壁灘上瑟瑟發抖、卻依然咬牙畫地圖的少年。

  「冷。」

  王二小輕聲說道。

  「很冷。比這外面的雪還要冷。」

  「那時候,沒有這暖氣,沒有這明亮的電燈,甚至連一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那時候的人,活得像鬼。」

  王二小走到窗邊,指著窗外那座現代化的城市。

  高聳的煙囪,寬闊的柏油馬路,還有那一個個穿著整潔冬衣、臉上洋溢著笑容的行人。

  「但正是因為冷,他們才想點一堆火。」

  「正是因為餓,他們才想種出這一地的糧。」

  「孩子們,你們要記住。」

  王二小的聲音變得嚴肅而莊重。

  「這江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那幫老人家,用他們的骨頭當柴,用他們的血當油,在這冰天雪地里……燒出來的。」

  「嗚——!!!」

  突然,窗外傳來一聲奇怪的鳴笛聲。

  不是火車的汽笛,更短促,更尖銳。

  孩子們好奇地趴在窗口往下看。

  只見大街上,一輛造型奇特的「四輪鐵車」,正如一隻喝醉了的甲蟲,噴著淡淡的藍煙,搖搖晃晃地駛過。

  開車的是一個滿臉油污的年輕工匠,那是公輸冶的孫子。

  「看!那是『自走車』!」

  「不用馬拉也能跑!太神了!」

  孩子們歡呼雀躍。

  王二小看著那輛車,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是啊。」

  「跑起來了。」

  「江丞相當年的夢……終於都跑起來了。」

  ……

  虎頭城外,烈士陵園。

  這裡松柏森森,肅穆而寧靜。

  在陵園的最深處,有兩座並排的墓。

  墓碑上沒有寫什麼豐功偉績,也沒有寫諡號。

  左邊那塊寫著:【大涼第一刀客李牧之】。

  右邊那塊寫著:【大涼第一帳房江鼎】。

  墓前,擺著兩個粗瓷大碗,裡面斟滿了最烈的燒刀子。還有一盤花生米,甚至還有半根雖然已經乾癟、但依然能看出形狀的……胡蘿蔔。

  一個蒼老的身影,正坐在墓碑中間的石階上。

  鐵頭。

  他已經很老了,老得連走路都要拄拐杖。他的陌刀早就生鏽了,掛在家裡當了擺設。

  但他依然每天都要來這兒坐坐。

  「哥,老李。」

  鐵頭拿起酒壺,顫巍巍地給兩個碗裡滿上。

  「你們倒是走得乾淨,留俺一個人在這兒守著。」

  「這幾天,腿又疼了。估計……俺也快去找你們了。」

  鐵頭喝了一口酒,辣得咳嗽了兩聲。

  「剛才俺看見了,公輸家的小崽子,把他爺爺念叨了一輩子的『油車』給造出來了。」


  「跑得挺歡實,就是味兒有點沖。」

  「哥,你說這世道,變得真快啊。」

  「以前咱們騎馬都嫌慢,現在這車……比馬還快。」

  鐵頭靠在江鼎的墓碑上,絮絮叨叨地說著。就像當年在死囚營的火堆旁,聽江鼎講故事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

  「跑得快了,就能去更遠的地方。」

  「就能讓這大涼的旗子……插遍這天下的每一個角落。」

  風起了。

  捲起地上的雪花,在兩座墓碑周圍打著旋兒。

  仿佛有兩個年輕的靈魂,正站在風雪中,相視一笑。

  一個按著刀,眼神依舊犀利。

  一個拿著算盤,嘴角掛著那抹永遠算計人心的壞笑。

  他們看著這山河無恙,看著這萬家燈火。

  「老李,走了。」

  風中似乎傳來了江鼎的聲音。

  「這人間……值得。」

  (全書完)

  後記:百年之後

  大涼歷史博物館。

  一群穿著時尚的年輕學生,正圍在一個展櫃前。

  展櫃裡,放著一把生鏽的橫刀,一個缺了角的鐵算盤,還有半截已經石化了的胡蘿蔔。

  下面的銘牌上寫著:

  【大涼帝國奠基者的遺物】

  【他們用鐵與血,終結了舊時代的野蠻;用算盤與火,開啟了新紀元的光明。】

  一個學生好奇地問導遊:

  「那個胡蘿蔔……是什麼意思?」

  導遊笑了笑。

  「那代表著……希望。」

  「在那個最黑暗的年代,即使是一根胡蘿蔔,也能成為活下去的理由。」

  「而正是這種微小的希望,最終匯聚成了……我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

  窗外,陽光明媚。

  一架噴氣式飛機划過藍天,留下一道長長的白線。

  那是大涼的鷹,在守護著這片古老而又年輕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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