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摺扇遮不住的日頭，踢向舊禮教的球
大涼開元四年，驚蟄。
春雷始鳴，萬物生長。
臨安城的西湖邊，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雖然大楚亡了，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慢生活」還沒變。
「清風樓」茶館。
這裡是臨安文人騷客的聚集地。茶是明前的龍井，水是虎跑的泉水，就連跑堂的夥計，都能隨口吟兩句「春江水暖鴨先知」。
二樓靠窗的雅座。
幾個穿著長衫、留著長指甲的前朝遺老，正圍坐在一起，唉聲嘆氣。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發話的是**劉老夫子**，前朝國子監的博士，因為不肯剪去髮髻、不肯穿窄袖官服，正賦閒在家。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臉的痛心疾首。
「你們看看現在的大街上，成何體面？男男女女，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竟然跑步？還喊著什麼『鍛鍊身體，保衛大涼』的口號？」
「就是！」旁邊的一個胖員外附和道，「粗鄙！太粗鄙了！這北涼人就是蠻子，不懂靜氣。咱們江南講究的是『坐如鐘，行如風』的雅致，哪像他們，整天跟個猴子似的亂蹦。」
「聽說江丞相還要搞什麼『運動會』？」
劉老夫子把茶杯重重一放。
「簡直是胡鬧！讓讀書人和那些當兵的、種地的在一個泥坑裡搶一個球？這還有上下尊卑嗎？這還有聖人教化嗎？」
正說著。
「砰！」
一聲悶響。
一個黑白相間的皮球，不知從哪兒飛了過來，竟直接砸穿了二樓的窗戶紙，精準地落在了劉老夫子的茶桌上。
茶水四濺，淋濕了劉老夫子那身視若性命的綢緞長衫。
「誰？！哪個混帳東西？！」
劉老夫子跳了起來，氣得鬍子亂顫，抓起那個皮球就要扔出去。
但他愣住了。
這球……手感不對。
不是以前那種塞滿了羽毛的輕飄飄蹴鞠，而是一個充滿了氣、彈性極好的皮革球。上面還縫著細密的針腳，做工精良。
「老先生！對不住！踢歪了！」
樓下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劉老夫子探頭一看，差點氣暈過去。
只見樓下的空地上，平整出了一塊長方形的草地。
兩隊人馬正在對峙。
一隊是穿著大涼軍服的北涼士兵，另一隊……竟然是一群穿著短打、滿頭大汗的**江南少年。
而喊話的那個，正是北涼軍的一個火長。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嘿嘿笑著，一點也沒有「闖禍」的覺悟。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劉老夫子指著下面罵道：
「你們這群當兵的，不在營里待著，跑到這西湖邊來撒野？還有你們！」
他指著那群江南少年，其中竟然還有他的小孫子。
「書不讀，經不念，跟這群蠻子混在一起玩泥巴！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的孫子，一個小胖墩，此刻正抹著臉上的汗，一臉倔強地看著爺爺。
「爺爺，這不叫玩泥巴！這叫足球！」
「足球？那是什麼鬼東西！」
「這是江丞相發明的！」小胖墩大聲喊道，「丞相說了，強國先強種！咱們江南人要想不被欺負，就得先把身體練結實了！」
「放屁！」
劉老夫子氣得渾身哆嗦。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練身體？那是苦力才幹的事！」
……
就在這時。
人群分開。
江鼎和李牧之，穿著便服，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江鼎手裡拿著兩串冰糖葫蘆，遞給李牧之一串。
「老李，看來這江南的『酸氣』，還沒散乾淨啊。」
江鼎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眯起了眼。
他抬頭，看向二樓那個氣急敗壞的老頭。
「老先生。」
江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您剛才說，惟有讀書高？」
「正是！」劉老夫子梗著脖子，「怎麼？江大人要以勢壓人？」
「不，我以理服人。」
江鼎笑了笑，指了指身邊那個北涼火長。
「大牛，出列。」
「是！」火長上前一步，立正，敬禮。
「這位大牛兄弟，不識字，沒讀過書。但他能背著一百斤的糧食，在山路上跑二十里。他能在冰天雪地里，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跳進冰河裡泡半個時辰。」
江鼎又指了指劉老夫子。
「老先生，您讀了一輩子書，滿腹經綸。那我問您，若是現在這樓塌了，或者是羅剎人的熊瞎子打過來了……」
「是您這個『讀書高』的能扛得住？」
「還是我這個『苦力』能扛得住？」
劉老夫子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這……這是兩碼事！治國靠的是腦子……」
「治國確實靠腦子。」
江鼎打斷了他，眼神變得有些冷。
「但保國，靠的是骨頭和肉。」
「大楚為什麼亡？就是因為像您這樣的人太多了。只修嘴皮子，不修身子骨。身子都軟了，得再多的書，也不過是給敵人準備的戰利品清單。」
江鼎撿起那個皮球，在手裡顛了顛。
「這球，是充滿了氣的。就像人一樣，這肚子裡得有口氣，才能彈起來，才能滾得遠。」
他猛地一腳，把球踢向了那個小胖墩。
「接著！」
小胖墩下意識地用胸口停球，雖然動作笨拙，但穩穩地接住了。
「好球！」周圍的北涼士兵大聲喝彩。
「看到了嗎？」
江鼎指著那個因為被誇獎而滿臉通紅的孩子。
「這才是江南的未來。」
「不是那種躲在書齋里無病呻吟的病夫，而是能在太陽底下流汗、在風雨里奔跑的漢子。」
江鼎轉過身，對李牧之說道。
「老李，這運動會，必須辦。」
「不僅要辦，還要辦得大。」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要在京城，修一個最大的體育場。」
「我要讓北涼的騎兵，和大晉的刀客，還有江南的水手，在一個場子裡較量。」
「不比殺人，比力氣，比速度，比技巧。」
「我要讓這天下人知道。」
江鼎的聲音擲地有聲。
「大涼的強，不僅僅是槍炮的強。」
「更是這每一個大涼子民……精氣神的強！」
……
劉老夫子站在窗口，看著樓下那一群又開始奔跑、歡呼的年輕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身綢緞長衫，是那麼的沉重，那麼的格格不入。
「變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這世道，真的變了。」
再也沒有人會為了幾句酸詩而叫好了。
大家都在忙著流汗，忙著生活，忙著去追那個滾滾向前的……皮球。
李牧之看著江鼎，眼中滿是笑意。
「你這張嘴啊，比我的刀還利。」
「那當然。」
江鼎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
「刀只能砍頭。」
「在這個新時代，得學會用這種『遊戲』，去收服人心。」
「走吧，回京。」
「這個春天，很忙。」
風，吹過西湖的水面，盪起層層漣漪。
那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就像是大涼正在推行的這場「全民強身」運動，正在一點點地，洗去這個民族身上積攢了千年的……
暮氣。
春雷始鳴，萬物生長。
臨安城的西湖邊，柳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雖然大楚亡了，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慢生活」還沒變。
「清風樓」茶館。
這裡是臨安文人騷客的聚集地。茶是明前的龍井，水是虎跑的泉水，就連跑堂的夥計，都能隨口吟兩句「春江水暖鴨先知」。
二樓靠窗的雅座。
幾個穿著長衫、留著長指甲的前朝遺老，正圍坐在一起，唉聲嘆氣。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發話的是**劉老夫子**，前朝國子監的博士，因為不肯剪去髮髻、不肯穿窄袖官服，正賦閒在家。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一臉的痛心疾首。
「你們看看現在的大街上，成何體面？男男女女，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竟然跑步？還喊著什麼『鍛鍊身體，保衛大涼』的口號？」
「就是！」旁邊的一個胖員外附和道，「粗鄙！太粗鄙了！這北涼人就是蠻子，不懂靜氣。咱們江南講究的是『坐如鐘，行如風』的雅致，哪像他們，整天跟個猴子似的亂蹦。」
「聽說江丞相還要搞什麼『運動會』？」
劉老夫子把茶杯重重一放。
「簡直是胡鬧！讓讀書人和那些當兵的、種地的在一個泥坑裡搶一個球？這還有上下尊卑嗎？這還有聖人教化嗎？」
正說著。
「砰！」
一聲悶響。
一個黑白相間的皮球，不知從哪兒飛了過來，竟直接砸穿了二樓的窗戶紙，精準地落在了劉老夫子的茶桌上。
茶水四濺，淋濕了劉老夫子那身視若性命的綢緞長衫。
「誰？！哪個混帳東西？！」
劉老夫子跳了起來，氣得鬍子亂顫，抓起那個皮球就要扔出去。
但他愣住了。
這球……手感不對。
不是以前那種塞滿了羽毛的輕飄飄蹴鞠，而是一個充滿了氣、彈性極好的皮革球。上面還縫著細密的針腳，做工精良。
「老先生！對不住！踢歪了！」
樓下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
劉老夫子探頭一看，差點氣暈過去。
只見樓下的空地上，平整出了一塊長方形的草地。
兩隊人馬正在對峙。
一隊是穿著大涼軍服的北涼士兵，另一隊……竟然是一群穿著短打、滿頭大汗的**江南少年。
而喊話的那個，正是北涼軍的一個火長。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嘿嘿笑著，一點也沒有「闖禍」的覺悟。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劉老夫子指著下面罵道：
「你們這群當兵的，不在營里待著，跑到這西湖邊來撒野？還有你們！」
他指著那群江南少年，其中竟然還有他的小孫子。
「書不讀，經不念，跟這群蠻子混在一起玩泥巴！你們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的孫子，一個小胖墩，此刻正抹著臉上的汗，一臉倔強地看著爺爺。
「爺爺，這不叫玩泥巴！這叫足球！」
「足球？那是什麼鬼東西！」
「這是江丞相發明的！」小胖墩大聲喊道，「丞相說了，強國先強種！咱們江南人要想不被欺負，就得先把身體練結實了！」
「放屁！」
劉老夫子氣得渾身哆嗦。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練身體？那是苦力才幹的事！」
……
就在這時。
人群分開。
江鼎和李牧之，穿著便服，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江鼎手裡拿著兩串冰糖葫蘆，遞給李牧之一串。
「老李，看來這江南的『酸氣』，還沒散乾淨啊。」
江鼎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眯起了眼。
他抬頭，看向二樓那個氣急敗壞的老頭。
「老先生。」
江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
「您剛才說，惟有讀書高？」
「正是！」劉老夫子梗著脖子，「怎麼？江大人要以勢壓人？」
「不，我以理服人。」
江鼎笑了笑，指了指身邊那個北涼火長。
「大牛，出列。」
「是！」火長上前一步，立正，敬禮。
「這位大牛兄弟，不識字，沒讀過書。但他能背著一百斤的糧食，在山路上跑二十里。他能在冰天雪地里，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跳進冰河裡泡半個時辰。」
江鼎又指了指劉老夫子。
「老先生，您讀了一輩子書，滿腹經綸。那我問您，若是現在這樓塌了，或者是羅剎人的熊瞎子打過來了……」
「是您這個『讀書高』的能扛得住？」
「還是我這個『苦力』能扛得住？」
劉老夫子語塞，臉漲成了豬肝色：「這……這是兩碼事！治國靠的是腦子……」
「治國確實靠腦子。」
江鼎打斷了他，眼神變得有些冷。
「但保國，靠的是骨頭和肉。」
「大楚為什麼亡？就是因為像您這樣的人太多了。只修嘴皮子，不修身子骨。身子都軟了，得再多的書，也不過是給敵人準備的戰利品清單。」
江鼎撿起那個皮球，在手裡顛了顛。
「這球，是充滿了氣的。就像人一樣，這肚子裡得有口氣，才能彈起來，才能滾得遠。」
他猛地一腳，把球踢向了那個小胖墩。
「接著！」
小胖墩下意識地用胸口停球，雖然動作笨拙，但穩穩地接住了。
「好球！」周圍的北涼士兵大聲喝彩。
「看到了嗎？」
江鼎指著那個因為被誇獎而滿臉通紅的孩子。
「這才是江南的未來。」
「不是那種躲在書齋里無病呻吟的病夫，而是能在太陽底下流汗、在風雨里奔跑的漢子。」
江鼎轉過身，對李牧之說道。
「老李，這運動會，必須辦。」
「不僅要辦，還要辦得大。」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要在京城，修一個最大的體育場。」
「我要讓北涼的騎兵，和大晉的刀客，還有江南的水手，在一個場子裡較量。」
「不比殺人，比力氣，比速度，比技巧。」
「我要讓這天下人知道。」
江鼎的聲音擲地有聲。
「大涼的強，不僅僅是槍炮的強。」
「更是這每一個大涼子民……精氣神的強！」
……
劉老夫子站在窗口，看著樓下那一群又開始奔跑、歡呼的年輕人。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身綢緞長衫，是那麼的沉重，那麼的格格不入。
「變了……」
他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看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這世道，真的變了。」
再也沒有人會為了幾句酸詩而叫好了。
大家都在忙著流汗，忙著生活，忙著去追那個滾滾向前的……皮球。
李牧之看著江鼎，眼中滿是笑意。
「你這張嘴啊，比我的刀還利。」
「那當然。」
江鼎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
「刀只能砍頭。」
「在這個新時代，得學會用這種『遊戲』，去收服人心。」
「走吧，回京。」
「這個春天，很忙。」
風，吹過西湖的水面，盪起層層漣漪。
那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就像是大涼正在推行的這場「全民強身」運動，正在一點點地，洗去這個民族身上積攢了千年的……
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