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南方的銀子,都長了腿往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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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水南岸,揚州府。

  這裡是大楚的北大門,也是全天下最富得流油的地方。運河雖然在北邊斷了,但南邊的這段「斷頭河」依然養活了無數的鹽商、布商和漕幫。

  今日是「互市」重開的大日子。

  雖然兩國還在對峙,但誰跟錢有仇呢?在逍遙王的默許下,淮河上開闢了一處「中立沙洲」,專門用來做生意。

  一大早,沙洲上就搭起了連綿的彩棚。

  大楚的商人們穿著綾羅綢緞,手裡搖著金絲楠木摺扇,身後跟著一箱箱的現銀和絲綢,趾高氣揚地登上了沙洲。

  在他們眼裡,北涼就是個剛洗腳上岸的泥腿子。

  「聽說了嗎?北邊遭了災,缺糧缺得厲害。」

  一個大腹便便的鹽商,名叫沉萬三(取名頭疼),正跟旁邊的布商嘀咕。

  「這次咱們得把米價抬高點。一石米,換他五張上好的狐狸皮,不過分吧?」

  「不過分,不過分!」布商嘿嘿一笑,「這幫蠻子,除了皮毛和那點干肉,還能有什麼好東西?咱們這是去『扶貧』呢。」

  眾商人哄堂大笑,空氣里充滿了快活且傲慢的氣息。

  ……

  沙洲對面,大涼的商船也靠岸了。

  沒有絲綢彩棚,只有那種用粗大的原木搭建的堅固棧道,和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灰色貨倉。

  貨倉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牌子:

  【北涼商會·大楚專櫃】

  錢萬三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修身棉袍,站在棧道上。他沒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飾,手裡只拿了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玻璃瓶,裡面裝著半瓶白開水。

  「錢掌柜!聽說你們這兒有好貨?」

  沉萬三帶著一群南方商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喲,沉老闆。」錢萬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是有些土特產。不過……這價錢嘛,跟以前可不一樣了。」

  「價錢好說!」沉萬三拍了拍腰間的錢袋子,「爺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只要你這東西夠新鮮,爺全包了!」

  「爽快。」

  錢萬三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倉庫大門,「轟隆」一聲打開了。

  沉萬三伸長了脖子,本來想看看是不是什麼鹿茸、人參之類的。

  結果,他看到了一牆的光。

  那是一面足有兩人高的巨大穿衣鏡。

  鏡面平整如水,沒有一絲銅鏡的模糊和發黃。它就像是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清晰地映照出了這群南方商人那貪婪、油膩、甚至有些滑稽的臉。

  「這……」

  沉萬三手裡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那個胖子也摸了摸臉。連鼻翼的一顆黑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水銀做的?」布商驚呼,「這得多少錢?!」

  「不賣錢。」

  錢萬三搖了搖頭,把那個玻璃水瓶放在鏡子前的桌子上。

  「這鏡子,是我們北涼的『非賣品』,只送給最尊貴的客人。」

  「想要這鏡子?簡單。」

  錢萬三指了指旁邊的貨架。

  那裡堆滿了一匹匹顏色深沉、手感卻極其順滑的布料。

  「這是『雲絨』。一匹布,作價白銀一百兩。買夠一百匹,送一面小鏡子。買夠一千匹,送這面大鏡子。」

  「一百兩?!」

  沉萬三叫了起來,「你這是搶錢啊!上好的蘇繡才五十兩!」

  「蘇繡?」

  錢萬三拿起剪刀,在雲絨布上用力一划。

  沒破。只有一道白印子,手一搓就沒了。

  他又拿起一杯紅酒,潑在布上。那酒液竟然像荷葉上的水珠一樣滾落下來,沒有浸透。

  防水、耐磨、挺括。

  「沉老闆,您是行家。」

  錢萬三笑著說道。

  「馬上就入冬了。您說,大楚的那些官老爺們,是願意穿那些一碰就皺、風一吹就透的絲綢上朝受罪呢?」


  「還是願意穿這身既體面、又暖和、還能防水的『雲絨官服』?」

  沉萬三沉默了。

  他太懂那些官老爺了。要面子,更要里子。這東西要是運回揚州、金陵,絕對會被搶瘋的。

  「買!」

  沉萬三咬著牙,眼珠子都紅了。

  「一千匹!我現在就要那一千匹!這面大鏡子,歸我了!」

  「我!我也要五百匹!」

  「別搶!那鏡子還有嗎?我加錢!」

  局面失控了。

  原本想著來壓價的南方豪商們,此刻為了爭搶這些北方的「工業品」,差點打起來。

  ……

  江鼎坐在二樓的瞭望塔上,手裡依然端著那杯茶。

  他看著下面那群瘋狂的商人,,就像看著一群正在搬運工蟻。

  「哥,這招『買櫝還珠』,真絕了。」

  地老鼠站在旁邊,一邊數著剛送上來的銀票,一邊咂舌。

  「那鏡子,不就是咱西山工坊拿沙子燒的嗎?成本不到五兩銀子。這幫傻子居然為了一面鏡子,花十萬兩買咱們的羊毛布!」

  「這不叫傻。」

  江鼎吹了吹茶沫。

  「這叫『消費升級』,也叫『文化入侵』。」

  他指了指那幫抱著鏡子不撒手的商人。

  「你看他們現在的樣子。身上穿的是綾羅綢緞,手裡拿的卻是咱們北涼造的玻璃杯,家裡擺的是咱們的大鏡子,以後身上穿的還會是咱們的羊毛衫。」

  「慢慢的,他們的生活習慣,他們的審美,都會被咱們同化。」

  江鼎的眼神變得深邃。

  「當一個大楚的官員,覺得穿北涼的衣服才叫時尚,用北涼的杯子才叫高雅的時候。」

  「大楚的防線,就不攻自破了。」

  「對了。」

  江鼎突然想起了什麼。

  「收了多少大楚的官銀?」

  地老鼠翻了翻帳本。

  「大概三百萬兩。全是成色最好的官鑄紋銀。」

  「好。」

  江鼎站起身,走到欄杆邊,看著那滾滾東流的淮河水。

  「全部熔了。」

  「熔了?!」地老鼠一愣,「哥,那是好銀子啊!」

  「熔了。」

  江鼎的聲音冷酷而堅定。

  「把大楚的龍紋熔掉,全部重鑄成北涼銀元。」

  「然後,再把這些銀元,通過這些商人的手,花回到大楚去購買糧食和生絲。」

  「我要讓大楚的市面上,流通的不再是他們的銀錠,而是我們的銀元。」

  「我要讓大楚的皇帝發現。」

  江鼎握緊了拳頭。

  「他的國庫里雖然還有銀子,但那些銀子……已經買不到東西了。」

  「因為定價權,在我手裡。」

  樓下,喧鬧聲還在繼續。

  沉萬三抱著那面巨大的鏡子,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他覺得自己賺大了,回去把這鏡子獻給巡撫大人,起碼能換個半年的鹽引。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懷裡抱著的不是祥瑞。

  而是一扇通往大涼工業帝國的……後門。

  從今天起,南方的財富,將像這淮河水一樣,不可逆轉地向北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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