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磨刀石上的血,草原吹來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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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大營。

  這裡的校場是前朝花了重金修的,青石板鋪地,四周立著整齊的兵器架,每一桿長槍都擦得鋥亮。以前大乾的禁軍在這裡操練,那就是一場大型的戲文表演,花團錦簇,吼聲震天,但就是看不見半點殺氣。

  今天,這裡的畫風變了。

  「啪!」

  一聲脆響,那是木刀抽在肉上的聲音。

  一個京營的舊軍官,被一刀抽翻在地。他捂著紅腫的臉,滿眼的不服氣:

  「這不合規矩!哪有不擺陣勢,上來就踢襠插眼的?!這是地痞流氓的打法!」

  站在他對面的,是鐵頭。

  鐵頭今天沒穿甲,光著膀子,露出一身像花崗岩一樣的腱子肉,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刀疤。他手裡提著一柄裹了布的木刀,一臉的嫌棄。

  「規矩?」

  鐵頭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在戰場上,活下來就是最大的規矩。」

  他指了指周圍那一圈圍觀的降兵。

  「你們以前練的那套,好看是好看,就是費命。敵人砍過來的時候,會等你擺好『白鶴亮翅』嗎?」

  「起來!繼續!」

  鐵頭大喝一聲。

  那個軍官咬著牙爬起來,大吼一聲,擺出一個標準的起手式,長刀直刺。

  這一招,也是他在武館裡練了十年的。

  但鐵頭根本沒躲。

  他在對方出刀的一瞬間,身子僅僅微側了半寸,就像是一頭笨拙的熊突然變成了滑溜的泥鰍。緊接著,他手裡的木刀沒有砍,而是直接把刀柄狠狠地搗在了那個軍官的胃部。

  「嘔——」

  軍官瞬間弓成了大蝦米,苦膽水都吐出來了。

  「記住了。」

  鐵頭走過去,拍了拍那個軍官的臉。

  「北涼的刀,不分招式。只分兩樣:殺人的,和被殺的。」

  「從今天起,忘掉你們以前學的那些花拳繡腿。」

  「在這裡,要麼練成狼,要麼……就滾回家抱孩子。」

  ……

  點將台上。

  李牧之和江鼎並肩而立,看著下面這殘酷的一幕。

  「這幫少爺兵,能練出來嗎?」江鼎手裡捧著個暖手爐,春寒料峭,他還是有點怕冷。

  「能。」

  李牧之的眼神很堅定。

  「人都是逼出來的。只要讓他們見過血,哪怕是綿羊也能變成野豬。」

  「我已經下令了,下個月開始,把這支新軍分批拉到太行山去剿匪。」

  「剿匪?」

  「對。拿山賊練手。」李牧之按著刀柄,「不見血的兵,永遠是名為『兵』的百姓。只有手上沾了血,他們才會明白,這身黑甲意味著什麼。」

  江鼎點了點頭。

  這就是李牧之的治軍之道。不講道理,只講實戰。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衝進了校場。

  那馬不是京城的馬,而是一匹渾身長滿捲毛、耐力極好的草原矮腳馬。

  馬上的騎士穿著一身羊皮襖,卻戴著大涼的軍帽。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直接衝上點將台,單膝跪地。

  「報——!」

  騎士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匣子,雙手呈上。

  「啟稟陛下,啟稟鎮國公。」

  「這是……草原王庭送來的『賀禮』。」

  「草原?」

  江鼎和李牧之對視了一眼。

  自從必勒格那個「狼崽子」回了草原,這兩年一直沒什麼大動靜。除了按時送來羊毛和戰馬,乖巧得就像個聽話的學生。

  「打開。」

  江鼎示意。

  匣子打開。

  一股濃烈的石灰味撲面而來。

  裡面裝的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什麼土特產。

  而是三顆人頭。


  三顆金髮碧眼、屬於羅剎國軍官的人頭。

  在人頭的下面,壓著一封信。

  江鼎拿起信,展開。

  信紙很粗糙,是草原特有的羊皮紙。字跡卻寫得端端正正,那是江鼎當年手把手教出來的顏體字。

  「學生必勒格,遙拜老師,叩見大涼皇帝。」

  「聞老師入主中原,學生不勝歡喜。羅剎蠻夷,這幾日趁大涼立國未穩,欲染指陰山與西域。學生不才,率怯薛軍三千,於北海之畔,截殺羅剎先鋒隊一支。」

  「斬首三百,余者皆降。」

  「特獻此三酋之首,賀大涼開國之喜。」

  信很短。

  語氣很恭敬。

  但江鼎讀著讀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怎麼了?」李牧之問。

  「你看這裡。」

  江鼎指著信紙的末尾。

  那裡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不再是以前那個「北涼商會草原分舵」的方形印章。

  而是一枚刻著狼頭的、圓形的……

  「天驕汗印」。

  「他稱汗了。」

  江鼎把信紙拍在桌子上,聲音有些發沉。

  「不僅稱汗了,而且他還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北邊的羅剎人,他能打,而且打贏了。」

  這不是單純的報喜。

  這是示威。

  他在告訴江鼎:老師,我已經長大了。我不再是那個只會跟在你屁股後面學算帳的孩子了。我有了自己的牙齒,有了自己的地盤,甚至……有了和羅剎國硬碰硬的實力。

  「北海之畔……」

  李牧之看著地圖,手指划過那片遙遠的北方。

  「那地方離咱們這兒有三千里。他這是把手伸得夠長的。」

  「是啊。」

  江鼎走到圍欄邊,看著下面那些正在泥地里摸爬滾打的大涼新軍。

  「我們在這這兒『裝修』房子的時候,那頭狼在外面已經吃得滿嘴流油了。」

  「他以前叫我老師,是因為他需要北涼的物資,需要我教他怎麼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生存。」

  「現在,他學會了。」

  江鼎轉過頭,看著那三顆硝制過的人頭。羅剎人的臉上還帶著死前的驚恐,顯然是沒想到會在草原上遇到這麼兇殘的對手。

  「必勒格這孩子,心狠,手黑,學得比誰都快。」

  「他幫我們擋住了羅剎人,這是好事。但也是壞事。」

  「為什麼?」

  「因為擋住熊的,可能是一頭更餓的狼。」

  江鼎深吸了一口帶著春寒的空氣。

  「老李,加快練兵吧。」

  「這大涼的江山,咱們才剛剛打了個地基。」

  「以後這桌子上,除了羅剎這隻熊,恐怕還要多給這頭狼……留個位置了。」

  風,從北邊吹來。

  吹得點將台上的大涼龍旗獵獵作響。

  那來自草原的風裡,似乎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屬於新一代霸主的血腥味。

  江鼎合上匣子。

  「回信給他。」

  「就說:『作業做得不錯。但字寫得還是太醜,得練。』」

  「讓他知道,只要我一天不死。」

  「他在我面前,就永遠只是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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