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鐵打的皇冠,黑色的龍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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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雪化了,露出了下面被血浸透又乾涸的黑土。

  紫禁城雖然被接管了,但這幾天卻透著一股子怪異的尷尬。

  沒皇帝。

  老百姓不知道該給誰喊萬歲;大晉的使臣司馬尤拿著國書在驛館裡轉圈,不知道該往哪兒遞;就連嚴嵩帶著那幫剛投誠的舊臣,每天上朝也不知道該往哪兒跪。

  李牧之不肯坐那把被砍壞的龍椅,他寧願去軍營里跟士兵們蹲在一起吃大鍋飯。

  江鼎看不下去了。

  御書房,現在改成了「北涼軍機處」。

  江鼎把一份來自西域的加急文書拍在李牧之面前的地圖上。

  「看看吧。」

  江鼎坐在那張本該屬於皇帝的書案上,手裡還在削著一個蘋果。

  「羅剎國的使團到了邊境,說是要覲見大乾皇帝。還有大晉那邊,聽說大乾亡了,那個逃回去的宇文成都又開始蠢蠢欲動,說是要『弔民伐罪』,不承認咱們的合法性。」

  李牧之看都沒看文書,只是低頭擦拭著那把他從不離身的橫刀。

  「讓他們來。來一個殺一個。」

  「殺得完嗎?」

  江鼎停下手中的刀,把削好的蘋果皮垂成一條長龍。

  「老李,咱們現在不是在虎頭城守一畝三分地了。這麼大個攤子,幾千萬百姓,還有周邊那一圈餓狼。」

  「你得給這天下立個『規矩』。」

  「得有個名號,讓朋友安心,讓敵人害怕。」

  李牧之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絲抗拒,更多的是無奈。

  「我不喜歡那玩意兒。」李牧之指了指那把空蕩蕩的龍椅,「穿得跟唱戲的一樣,坐在上面像個泥菩薩,連氣都喘不勻。」

  「誰讓你穿那些花里胡哨的了?」

  江鼎跳下桌子,臉上露出一抹早有預謀的壞笑。

  「咱們北涼的皇帝,得有咱們自己的樣兒。」

  「公輸冶已經準備好。」

  ……

  三天後。太和殿。

  大典這一天,天公作美,萬里無雲。但風依然很硬,刮在臉上生疼。

  沒有金瓜武士,沒有太監宮女的儀仗隊。

  站在大殿兩側的,是兩萬名身經百戰的北涼鐵騎。他們沒穿禮服,而是全副武裝,黑甲如墨,長槍如林。那一股子凝練到了極點的殺氣,比任何皇家威儀都要震懾人心。

  嚴嵩帶著文武百官跪在廣場上,凍得瑟瑟發抖。他們偷眼看著大殿,心裡都在打鼓:這位新主子,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吉時到——!」

  這一聲喊,不是太監喊的,而是鐵頭扯著嗓門吼出來的。哪怕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那因為興奮而破音的嗓門。

  沉重的號角聲響起。

  那不是宮廷的雅樂,而是北涼軍衝鋒時的**牛角號**。

  「嗚——嗚——嗚——」

  蒼涼,悲壯,帶著一股子來自荒原的野性。

  大殿深處,走出來一個人。

  李牧之。

  當百官看到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沒有穿大乾那種明黃色的、繡滿雲紋的寬大龍袍。

  他穿的是一身黑色的戰袍。

  純黑,沒有一絲雜色。緊緻的剪裁貼合著他強壯的身軀,外面罩著一副精鐵打造的、泛著幽光的明光鎧。

  他的頭上沒有戴繁瑣的十二旒冕冠。

  而是戴著一頂由公輸冶親自打造的、沒有任何珠寶裝飾的鑌鐵戰盔。戰盔頂端,沒有寶石,只有一支如血般鮮紅的紅纓。

  這哪裡是皇帝?

  這就是一尊剛從修羅場裡走出來的戰神。

  李牧之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上台階。那雙特製的鐵底戰靴踩在金磚上,發出「鏗鏘、鏗鏘」的金屬撞擊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了最高處。

  那裡,那把被砍斷了扶手的舊龍椅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寬大的、用精鐵鑄造的黑色大椅。

  椅子上鋪著一張完整的白色虎皮——那是當年他在長白山親手獵殺的猛虎。

  李牧之轉過身,面對著廣場上那烏壓壓的人群,面對著這萬里江山。

  「嘩啦!」

  他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鐵甲與鐵椅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

  那股子撲面而來的霸氣,讓嚴嵩這個在大乾官場混了一輩子的人,膝蓋都不由自主地軟了下去。

  江鼎一身青衫,站在李牧之的下首。

  他手裡拿著一卷早已寫好的詔書。這詔書不是用文縐縐的駢文寫的,而是大白話。

  「宣——!」

  江鼎展開詔書,聲音清亮。

  「大乾無道,趙氏失德。今北涼李牧之,應天順人,革故鼎新。」

  「國號——大涼。」

  「年號——開元。」

  「即日起,廢除跪拜禮,廢除賤籍,天下子民,皆為大涼良民。」

  「凡我大涼疆土,寸土必爭;凡我大涼百姓,一人不棄。」

  「欽此!」

  這一份詔書,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這個舊時代的棺材板上。

  沒有「奉天承運」,只有「應天順人」。

  沒有「萬歲萬歲萬萬歲」,只有那一聲整齊劃一的戰吼:

  「大涼!萬勝!萬勝!萬勝!」

  兩萬鐵騎同時舉起手中的長槍,槍尖如林,刺破蒼穹。那震耳欲聾的吼聲,將紫禁城上空的雲層都震散了。

  那些跪在底下的舊臣們,看著那個坐在鐵椅上的黑色身影,這才明白:

  變天了。

  這不再是那個講究「以文御武」、講究「中庸之道」的文弱王朝了。

  這是一個崇尚鐵血、崇尚實力、以黑為尊的——尚武帝國。

  ……

  大典結束後。

  御書房,現在真的叫軍機處了。

  李牧之摘下那個沉重的鐵盔,隨手扔在桌子上,長出了一口氣。

  「這玩意兒,戴著比打仗還累。」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也沒用杯子,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

  「累是累了點,但很威風。」

  江鼎笑著把那份詔書收好。

  「老李,哦不,現在該叫陛下了。」

  「別膈應我。」李牧之瞪了他一眼,「沒人的時候,還是叫老李。聽著順耳。」

  「行,老李。」

  江鼎走到那張巨大的天下輿圖前。

  「現在這名分算是定下來了。大晉那邊,司馬尤那個老滑頭已經遞了新的國書,承認大涼的正統,並且願意繼續履行賠款條約。」

  「那是被你嚇破膽了。」李牧之冷哼一聲。

  「但有個人,恐怕沒那麼容易嚇住。」

  江鼎的手指,一路向西,越過茫茫的戈壁,停在了那個標註著「羅剎國」的地方。

  「剛才收到的密報。羅剎國的使團,帶來了一樣禮物。」

  「什麼?」

  「一支火槍。」

  江鼎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不是那種咱們賣給嚴嵩的劣質貨,也不是他們以前用的老式火繩槍。」

  「是帶有燧發裝置的、工藝相當精湛的新槍。」

  「他們是來示威的。」

  「他們想告訴這個新建立的大涼王朝:這世界很大,玩火藥的,不止你們一家。」

  李牧之站起身,走到江鼎身邊,看著地圖上那片遙遠的西方。

  他摸了摸腰間的橫刀。

  「示威?」

  李牧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正好。」

  「咱們這把新椅子,還沒坐熱乎呢。正缺個夠分量的對手,來給咱們這大涼的開國大典……」

  「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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