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龍椅太髒,得換把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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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很大。

  大到如果一個人走在裡面,會覺得天地空曠得像是個謊言。

  李牧之和江鼎沒有騎馬。

  他們把馬留在了午門外的廢墟上,兩人並肩,踩著那條平日裡只有皇帝才能走的御道,一步步向太和殿走去。

  兩萬北涼鐵騎,像是一群黑色的雕塑,靜靜地停在廣場上。他們沒有歡呼,沒有搶掠,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這種沉默,是對這座六百年皇城最後的送葬曲,也是對新王登基前的肅穆。

  「老李。」

  江鼎走著走著,突然停了下來,用腳尖踢了踢腳下一塊有些鬆動的地磚。

  「你看這磚,縫裡都長草了。」

  李牧之低頭看了一眼那株在寒風中枯黃的野草。

  「主子沒本事,壓不住地氣,草自然就瘋長了。」

  「是啊。」江鼎嘆了口氣,抬頭看著遠處那座巍峨的宮殿,「這麼大個家業,壓不住,那就是別人的了。」

  他們繼續走。

  兩旁的漢白玉欄杆後,偶爾能看到幾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太監宮女,正縮在角落裡發抖。他們不敢跑,因為跑了也沒地方去。他們也不敢看,因為這進來的兩個人,身上的煞氣太重,那是真正能改朝換代的煞氣。

  太和殿到了。

  大門是敞開的。

  並沒有什麼伏兵,也沒有什麼機關。

  那些能埋伏的人,早就拿著北涼銀元跑路了,剩下的,都死了。

  大殿裡很黑,沒有點燈。只有透過窗欞射進來的幾束雪光,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在那些光束的盡頭,在那高高的台階之上。

  坐著一個人。

  趙乾。

  他穿著那身登基大典時穿過的袞冕龍袍,頭戴十二旒飛龍冠,腰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如果不看他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和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他還真像個威儀天下的君王。

  「來了?」

  趙乾的聲音很穩,在大殿裡迴蕩,帶著一種空洞的金屬質感。

  「來了。」

  李牧之停在台階下,手按在刀柄上,並沒有拔刀,甚至沒有行禮。

  因為在這個大殿裡,只有強者才配站著。

  「不用這麼緊張,北涼王。」

  趙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朕身邊沒人了。連那個最聽話的小太監,剛才也偷了朕的金杯子跑了。」

  他指了指空蕩蕩的大殿。

  「這偌大的紫禁城,現在就剩朕這一個孤魂野鬼。」

  江鼎走上前兩步,從袖子裡掏出一把瓜子,那是他在路上隨手買的。

  「陛下,這位置坐得舒服嗎?」

  江鼎像是看一個即將搬離的老住戶,語氣輕鬆中透著一股子冷漠。

  「不舒服。」

  趙乾搖搖頭。

  「這椅子太硬,太涼。而且……太扎人。」

  他把目光轉向江鼎,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不解。

  「江鼎,朕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陛下請問。」

  「朕是天子,是正統。朕給了嚴嵩殺生大權,給了百官榮華富貴,甚至想跟李牧之平分天下。」

  趙乾的手指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甲划過金漆,發出刺耳的聲音。

  「為什麼?」

  「朕到底輸在哪兒?為什麼這天下人,都寧願信你一個奸商,也不信朕這個天子?」

  江鼎沒有急著回答。

  他剝開一顆瓜子,把瓜子仁扔進嘴裡,又把殼扔在金磚地上。這不體面的動作,在這個嚴肅的場合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諷刺。

  「陛下。」

  江鼎嚼著瓜子,淡淡地說道。

  「您輸就輸在,您以為『正統』這兩個字能當飯吃。」

  「在老百姓眼裡,誰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正統。誰讓他們活不下去,誰就是反賊。」


  江鼎指了指殿外。

  「您把這天下當成自家的私產,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修園子、發劣幣……您把大傢伙兒的血都吸乾了。」

  「現在,這下里的人不想讓您吸了。」

  「他們想換個主子。一個能帶著他們去搶別人、而不是搶自己人的主子。」

  「就這麼簡單。」

  趙乾愣住了。

  他想過無數種理由,卻沒想到最後的答案如此赤裸,如此庸俗,卻又如此致命。

  「換個主子……」

  趙乾慘笑一聲,笑聲在大殿裡迴蕩,悽厲如鬼。

  「哈哈哈!好!好得很!」

  「原來朕的大乾四百年基業,在你們眼裡,就是一塊隨時可以易主的肥肉?!」

  「難道不是嗎?」

  李牧之突然開口了。

  他大步走上台階,那是以前臣子絕對不敢踏足的禁區。鐵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一直走到龍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趙乾。

  「趙乾,你看看你屁股底下這把椅子。」

  李牧之指著那金燦燦的龍椅。

  「它也不過是木頭做的,刷了層金漆。當年趙家太祖坐得,如今我坐不得?」

  「這天下,是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居之。」

  「你沒德,也沒力。」

  「你該下去了。」

  趙乾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看著李牧之那張冷硬的臉,又看看那邊一臉無所謂的江鼎。

  他知道,大勢已去。

  「下去?」

  趙乾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一根即將燃盡的蠟燭。

  「朕是皇帝。大乾的皇帝。」

  「皇帝不能投降,不能跑,甚至不能被人趕下去。」

  趙乾慢慢地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不是玉璽,也不是劍。

  是一根生鏽彎曲的鐵釘子。

  那是登基大典上,江鼎送給他的賀禮。

  「江先生。」

  趙乾看著江鼎,眼神里最後一絲瘋狂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說得對。這椅子上有釘子。坐上去,真的很疼。」

  「朕……坐累了。」

  他把那根釘子放在脖子的大動脈上。釘尖很銳利,稍微一用力,就刺破了皮膚,一縷鮮血流了下來。

  「你想死?」江鼎神色不動。

  「不然呢?讓你們把朕像條狗一樣牽出去,在太廟前斬首示眾?」

  趙乾搖搖頭。

  「朕雖然是個昏君,但朕也曾是個讀《北涼雪》的少年。」

  「書里的李牧之說過:男兒到死心如鐵。」

  「朕這最後一點骨頭……」

  趙乾的手猛地用力。

  「還得硬一次!」

  「噗嗤!」

  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根生鏽的鐵釘,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脖頸,刺穿了氣管和動脈。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身上的龍袍,也染紅了那把金燦燦的椅子。

  趙乾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並沒有倒在地上。

  他死死地抓著龍椅的扶手,即便斷了氣,依然不肯鬆手。

  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大殿的穹頂,帶著最後的不甘和絕望。

  大殿裡一片死寂。

  只有鮮血滴落在金磚上的「滴答」聲。

  江鼎走過去,看著這個年輕的屍體。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悲傷。成王敗寇,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走好。」

  江鼎輕聲說道。

  「這釘子,你也算是還給我了。」


  李牧之看著龍椅上的屍體,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拔出橫刀。

  一道寒光閃過。

  「咔嚓!」

  龍椅的一隻扶手,連同趙乾那隻死死抓著不放的手,被李牧之這一刀,硬生生地砍了下來。

  木屑紛飛。

  「這椅子被血弄髒了。」

  李牧之收刀入鞘,聲音冷漠而霸道。

  「劈了。當柴火燒。」

  「太舊了,坐著也不舒服。」

  「回頭讓公輸冶再打一把新的。要鐵的,要硬的,要坐上去……誰也推不倒的。」

  「好。」

  江鼎點了點頭,轉身向殿外走去。

  「那就燒了吧。」

  「這舊時代的灰燼,得掃乾淨了,才好蓋新房。」

  他走出大殿,站在正午的陽光下。

  廣場上,兩萬北涼鐵騎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他們的主心骨。

  風,吹動了江鼎那件黑色的風衣。

  他張開雙臂,深吸了一口這京城裡不再帶著腐朽氣的空氣。

  「傳令!」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如同驚雷一般,傳遍了整個紫禁城,也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大乾,亡了。」

  江鼎的手指,指向了李牧之,指向了那面迎風飄揚的黑龍旗。

  「從今天起,這天下……」

  「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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