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離別的酒,全是「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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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頭城的雪,下得沒完沒了。

  翌日清晨,天還沒亮透,城門口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王振的車隊早就等在那兒了。那些錦衣衛一個個面無表情,手按在繡春刀上。王振坐在暖轎里,手裡捏著一本帳冊,那雙陰騭的老眼死死盯著將軍府的大門。

  他這次來,帶走了兩樣東西的任務:一是江鼎這個人,二就是大晉賠的那筆三千萬兩巨款。

  將軍府內。

  書房裡的炭盆燒得噼啪作響。

  江鼎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兩個箱子。

  一個箱子開著,裡面全是白花花的銀票和金葉子——這是司馬尤為了保命,當場支付的「首付款」,足足五百萬兩現銀。

  另一個箱子鎖著,裡面是那張價值兩千五百萬兩的「欠條」,還有跟大晉簽訂的物資賠償契約。

  站在他對面的,是剛換了一身不起眼便裝的地老鼠。

  「老鼠。」

  江鼎從開著的箱子裡,毫不客氣地抓了好幾大把銀票,塞進地老鼠的懷裡。

  「這五十萬兩,你拿著。」

  地老鼠嚇了一跳,趕緊捂住胸口:「哥,這麼多?王公公還在外頭等著點驗呢!這可是朝廷眼裡的『贓款』……」

  「屁的贓款。」

  江鼎冷笑一聲,把剩下的銀票「啪」地一聲合上蓋子。

  「進了我北涼的口袋,那就是北涼的撫恤金。」

  「你帶著這筆錢,還有你那幫徒子徒孫,立刻走水路,提前三天進京。」

  「回『天上人間』?」地老鼠瞬間明白了。

  「對。回去。」

  江鼎的臉色嚴肅起來。

  「嚴嵩想吞這筆錢,門都沒有。我這次去京城,就是去跟他『算帳』的。」

  「你回去之後,把『天上人間』給我擴建。哪怕用錢砸,也要把京城那些貪官污吏的嘴給我砸開。我要知道嚴嵩每天晚上吃了什麼,那個老皇帝每天咳嗽幾次。」

  「還有。」

  江鼎指了指那個已被搬空的角落。

  「剩下的那四百五十萬兩現銀,昨晚我已經讓鐵頭連得送去張載的秘密庫房了。這事兒,爛在肚子裡。」

  地老鼠咽了口唾沫,重重地點頭。

  「哥,你這是要在王振的眼皮子底下玩『燈下黑』啊。」

  「去吧。活著。」

  ……

  地老鼠走後,屋裡只剩下李牧之。

  「公輸冶那邊安排好了?」江鼎問。

  「嗯。」李牧之點頭,「真的圖紙已經讓他帶著核心工匠進山了。那是咱們的命根子。」

  「好。」

  江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黑色的風衣,然後指了指桌上那個鎖著的箱子,還有那個只剩一點碎銀子的空箱子。

  「王振這老閹狗,不是想要錢嗎?」

  江鼎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走,咱們去給他『交帳』。」

  ……

  城門口。

  王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看到江鼎的車隊出來,特別是看到後面拉著的幾輛「沉甸甸」的大車,他那張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貪婪的笑容。

  「江大人,咱家可是等候多時了。」

  王振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陛下特意囑咐,這北涼大捷的戰利品,乃是國之重器,必須由戶部統一清點入庫。不知江大人……」

  「都在這兒了。」

  江鼎大手一揮,表現得極其「忠心耿耿」。

  「公公請看!」

  幾個親衛掀開第一輛大車的油布。

  王振伸長了脖子一看,臉色瞬間僵住了。

  車上沒有金山銀山。

  只有一箱箱沉甸甸的……石頭和破銅爛鐵。

  而在這些破爛中間,孤零零地放著一個精緻的小木盒。

  「江鼎!你這是何意?!」王振尖叫道,「咱家聽說大晉可是賠了三千萬兩白銀!錢呢?!」


  「錢在盒子裡啊。」

  江鼎一臉無辜地拿起那個小木盒,打開。

  裡面躺著一張薄薄的紙——司馬尤親筆簽名的「欠條」。

  上面寫著:茲欠大乾北涼軍白銀兩千五百萬兩,分十年還清,年息五厘。

  「公公您看。」

  江鼎指著欠條,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大晉那邊現在也窮啊,宇文成都敗了,國庫空虛。司馬尤那老小子哭著喊著說拿不出錢,只能打白條。」

  「我想著,咱們大乾是天朝上國,做事得有風度,不能逼債逼死人不是?所以我就替朝廷做主,准了他們分期付款。」

  「至於那首付的五百萬兩……」

  江鼎嘆了口氣,露出一臉「我很心痛」的表情。

  「公公您也知道,這一仗我們北涼慘啊!死了好幾千兄弟,還有那幾十萬張嘴的降兵要吃飯。這五百萬兩,剛到手還沒捂熱乎,就全發了撫恤金和買糧了。」

  「這是一分不剩,全花光了!」

  江鼎甚至還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帳本,遞給王振。

  「要不,公公您給核銷一下?」

  王振拿著那張輕飄飄的欠條,還有那本厚厚的爛帳,氣得手都在抖。

  他算是看明白了。

  江鼎這是把「現錢」全吞了,把「爛帳」和「要債的麻煩」全甩給朝廷了!

  以後朝廷想要這筆錢?行啊,你自己派人去大晉要啊!那是兩國外交扯皮的事兒,跟北涼沒關係了!

  「好……好個江鎮國公……」

  王振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那欠條撕了。但他不敢,撕了就連這個「名義上」的錢都沒了。

  「這筆帳,等回了京,戶部尚書自然會跟您『好好』算的。」王振陰惻惻地說道。

  「隨時恭候。」

  江鼎拱了拱手,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想在老子嘴裡拔牙?也不看看老子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上路!」

  王振不想再在這兒受氣了,一揮拂塵,鑽回了暖轎。

  江鼎也轉身上了自己的馬車。

  臨上車前,他和李牧之對視了一眼。

  李牧之的手按在刀柄上,微不可查地動了動手指——那是北涼特有的暗號:「家已守好,放心去飛。」

  車輪滾動,碾碎了地上的積雪。

  江鼎靠在車廂里,聽著外面風雪的呼嘯聲。

  他摸了摸袖子裡那把特製的短柄火銃,又摸了摸懷裡那半根沒吃完的胡蘿蔔。

  錢,他留給了北涼。

  技術,他藏進了深山。

  欠條,他甩給了朝廷。

  現在的他,看似是一個人質,其實是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炸彈」。

  「嚴嵩啊嚴嵩。」

  江鼎閉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想要北涼的血汗錢?行啊。」

  「我這就去京城,親手燒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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