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會呼吸的城牆與鐵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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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涼 · 虎頭城 · 卯時】

  天還沒亮,虎頭城就已經醒了。

  但這醒來的方式很特別。沒有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反倒透著股子……趕大集的忙碌勁兒。

  街道上,趙樂帶著幾千名婦女組成的「後勤隊」,推著獨輪車,正在往城牆上運東西。

  車上裝的不是滾木礌石,而是一桶桶灰撲撲的泥漿,還有一卷卷帶著倒刺、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鐵絲圈。

  「都小心點!那泥漿是熱的,別燙著!」

  趙樂挽著袖子,額頭上全是汗。她不再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現在的她,哪怕臉上蹭了灰,眼神也亮得嚇人。

  「大娘,您慢點!這饅頭是給守城兄弟的早飯,別撒了!」

  旁邊,老黃背著個大藥箱,正在給那些即將上戰場的民兵分發「提神丸」,其實就是濃縮薄荷腦,提神醒腦防暈厥。

  「來來來,一人一顆!含在嘴裡!待會兒要是看見死人腿軟了,就咬碎它,保准你精神百倍!」

  城頭上。

  江鼎和公輸冶蹲在一個剛砌好的水泥垛口後面,正在抽菸,某種草藥卷的。

  「大師,這『快干水泥』行不行啊?」

  江鼎吐了個煙圈,「宇文成都那老小子這次可是帶了五百架重型回回炮,一輪齊射下來,咱們這城牆跟紙糊的也沒啥區別。」

  「放心。」

  公輸冶拍了拍那個垛口,發出噹噹的脆響。

  「老夫往裡面加了糯米汁、蛋清,還有老黃給的那種『凝固粉』(火山灰)。只要半個時辰,這就比石頭還硬。而且……」

  公輸冶嘿嘿一笑。

  「這玩意兒是活的。哪裡壞了補哪裡,隨壞隨補。除非他能把虎頭城連根拔起,否則這牆,塌不了。」

  ……

  戰鼓聲如雷鳴般響起。

  宇文成都站在戰車上,看著遠處那座孤零零的城池,眼神冰冷。

  「傳令神機營!」

  「五百架回回炮,填彈!目標——東面城牆!」

  「給我砸!砸到它塌為止!」

  「放——!!」

  崩!崩!崩!

  天空再次被石雨遮蔽。

  這一次的聲勢,比上次攻打碎葉城還要恐怖十倍。五百顆幾百斤重的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如同隕石雨一般砸向虎頭城。

  轟隆!轟隆!轟隆!

  大地在顫抖。

  虎頭城的東牆瞬間被煙塵吞沒。城磚碎裂,夯土飛濺。一段十幾丈長的城牆直接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露出了裡面驚慌失措的守軍。

  「哈哈哈哈!」

  宇文成都大笑,「什麼北涼鐵桶!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都是豆腐渣!傳令!步兵方陣壓上!那個缺口,就是咱們進城的路!」

  「殺——!!」

  五萬大晉精銳步兵,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嚎叫著向那個缺口衝去。

  ……

  煙塵還沒散去。

  幾個被震得滿臉是血的黑龍營士兵從廢墟里爬出來,吐掉嘴裡的泥沙。

  「呸!真他娘的勁大!」

  帶隊的鐵頭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豁口,還有遠處正在逼近的敵軍。

  他沒有慌,反而衝著後面吼了一嗓子:

  「泥瓦匠!上活了!」

  「來了!」

  一群穿著粗布衣服、手裡拿著大鐵鏟的流民工匠沖了上來。他們沒有拿刀,而是推著那種裝滿灰色泥漿的車。

  「倒!」

  嘩啦!

  幾百桶特製的「快干水泥」混合著碎石渣,被一股腦地倒進了那個缺口裡。

  緊接著,工匠們熟練地插進幾根鋼筋,水力鍛錘砸出來的粗鐵條,再鋪上一層麻袋。

  「再倒!」

  又是一層水泥。

  這簡直就像是在變戲法。


  那個原本足以讓大軍通過的缺口,在短短一刻鐘內,竟然被這種灰色的泥漿給……堵上了?

  雖然還沒幹透,但這種粘稠的混合物,加上裡面的鋼筋和麻袋,形成了一道雖然難看、但極難逾越的「軟牆」。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衝到近前的大晉先鋒官傻眼了。

  他看著那個還在冒著熱氣、像是一坨巨大牛糞一樣堵在缺口處的東西,試探著讓手下的士兵射了一箭。

  噗。

  箭矢插進泥里,沒入了一半,然後……被黏住了。

  「不管了!衝過去!踩也能踩平它!」先鋒官怒吼。

  幾千名士兵蜂擁而上,想要翻越這道「泥牆」。

  然而,當他們真的踩上去的時候,噩夢開始了。

  還沒幹透的水泥極具粘性,加上裡面的碎石和鋼筋,這根本不是路,這是沼澤!

  士兵們的腳陷進去了,拔不出來。

  而就在這時。

  「拉線!」

  城頭上,江鼎冷漠的聲音響起。

  嘩啦啦——!

  泥牆後面的廢墟里,突然升起了一道道黑色的鐵絲網。

  那是「鐵荊棘」。

  每一根鐵絲上,都纏繞著無數個鋒利的倒刺。它們在絞盤的拉動下,像是一張張帶刺的漁網,橫亘在了大晉士兵的面前。

  「啊——!!」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撞上了鐵絲網。

  倒刺瞬間掛住了他們的衣服,刺進了他們的皮肉。他們越掙扎,纏得越緊。

  後面的人收不住腳,繼續往前擠,把前面的人硬生生擠到了刺網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灰色的水泥。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刑具?!」

  大晉士兵們驚恐地尖叫。他們不怕刀砍,不怕箭射,但這種被鐵絲纏住、一點點割裂皮肉的痛苦,讓他們精神崩潰。

  「這就叫工業的力量。」

  江鼎站在城頭,看著下面那團亂麻一樣的戰場,並沒有絲毫憐憫。

  「公輸大師,這鐵絲網還是不夠密。回頭再加兩道。」

  公輸冶在旁邊看得直嘬牙花子。

  「參軍,這玩意兒……太損了。比老夫的機關術還損。」

  「損?」

  江鼎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公輸冶。

  「大師,您看看那些填補城牆的泥瓦匠。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刀,是鏟子。如果不用這種損招,讓大晉的兵衝進來,他們就會被砍死。」

  「對敵人損,就是對自己人好。」

  「傳令!」

  江鼎看著下面那些被困在泥潭和鐵絲網裡的敵軍。

  「黑龍營弩手,出列。」

  「自由射擊。別浪費箭,瞄準了再射。」

  崩!崩!崩!

  城頭上,一千把神臂弩開始了點名。

  這就不是戰鬥了。

  這是打靶。

  那些被困住的大晉士兵,成了最好的活靶子。他們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弩箭射穿自己的喉嚨。

  ……

  宇文成都看著那個被「泥巴」堵住的缺口,看著那些在奇怪鐵網前哀嚎倒下的士兵,手中的千里鏡被他硬生生捏碎了。

  「那是什麼妖法?!」

  「為什麼城牆塌了還能長出來?!為什麼那些鐵絲能吃人?!」

  他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在他的軍事常識里,城牆塌了就是塌了,怎麼可能在一刻鐘內修好?而且修得比原來還難纏?

  「大帥……還……還攻嗎?」副將的聲音都在發抖。

  「攻個屁!」

  宇文成都一巴掌抽在副將臉上,「沒看見人都死光了嗎?!」

  「鳴金!收兵!」


  鐺——鐺——鐺——

  悽厲的收兵鑼聲響起。

  大晉的第一次總攻,就這樣在一堆泥巴和鐵絲面前,草草收場。

  丟下了三千具屍體,卻連城牆的邊都沒摸到。

  ……

  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敵軍,城頭上的民兵和工匠們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贏了!咱們贏了!」

  「那水泥真管用!那鐵絲網真扎人啊!」

  大家互相擁抱,有的甚至喜極而泣。

  李牧之走到那道剛補好的「泥牆」邊,伸手摸了摸。

  水泥已經開始硬化了,變得堅硬如石。

  「長風。」

  李牧之回頭看著江鼎,眼神複雜。

  「這東西……能推廣嗎?」

  「當然。」

  江鼎走過來,踢了踢那道牆。

  「只要有煤,有石頭,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將軍,等打完這一仗,咱們把整個北涼的城牆都刷一遍。」

  「我要讓這虎頭城,變成一座連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鋼鐵堡壘。」

  「不過……」

  江鼎看著遠處的敵營,眼神微微一凝。

  「宇文成都這次雖然吃了虧,但他還沒傷筋動骨。下一次,他可能會換個玩法。」

  「換什麼玩法?」李牧之問。

  「如果我是他……」

  江鼎眯起眼睛。

  「既然地上攻不進去,那就……挖地道。」

  「地道?」

  李牧之臉色一變,「那可是防不勝防。」

  「沒事。」

  江鼎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咱們城裡不是有個祖傳盜墓的嗎?讓他去聽聽動靜。另外……」

  「老黃昨天跟我說,他新研製了一種『毒煙彈』,正愁沒地方試呢。要是他們真敢鑽地洞……」

  江鼎做了一個「熏老鼠」的手勢。

  「那咱們就請他們抽袋煙。」

  夕陽下,江鼎的笑容顯得格外燦爛,也格外……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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