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以「理」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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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域 · 樓蘭城頭】

  「轟——!!!」

  十聲巨響匯聚成一聲,那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阿卜杜還沒來得及捂住耳朵,就感覺到腳下的城牆猛地一跳,像是被地底下的巨龍狠狠頂了一下。

  緊接著,頭頂上傳來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那個用來吊著必勒格的巨大木製絞架,在開花彈的衝擊波和彈片橫掃下,瞬間斷成了好幾截。

  木屑橫飛,煙塵滾滾。

  「啊——!」

  被吊在半空的必勒格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連同半截木頭一起掉了下來。

  但他沒有摔死。

  因為江鼎的「真理」雖然暴力,但也講究個準頭。公輸冶沒吹牛,炮彈精準地削斷了絞架的橫樑,必勒格正好掉在了城門樓子厚厚的茅草頂上,滾了兩圈,最後「撲通」一聲,摔在了阿卜杜的腳邊。

  雖然摔得七葷八素,滿臉是血,被木刺劃的,但這小子命硬,居然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

  「咳咳……」

  必勒格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著已經被炸塌了一半的城門樓子,又看了一眼已經被嚇癱在地的阿卜杜,咧嘴一笑。

  那笑容,猙獰而狂妄。

  「國王陛下,我說了。」

  必勒格指著城外那還在冒煙的炮口。

  「這……就是北涼的道理。」

  「你……你……」

  阿卜杜渾身顫抖,指著必勒格,又指著城外,話都說不連貫了,「這是什麼妖法?!那個江鼎……他是魔鬼嗎?!」

  「大王!別聽他廢話!」

  旁邊的大晉使者到底是見過世面的,雖然也被嚇得不輕,但他反應極快。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眼中凶光畢露。

  「趁現在混亂!殺了這小子!只要他死了,江鼎就沒有理由……」

  「噗嗤!」

  使者的話還沒說完,一把短刀已經插進了他的心口。

  動手的不是必勒格。

  是阿卜杜。

  這位樓蘭國王此時滿臉冷汗,眼神卻變得無比兇狠。他死死握著刀柄,用力一攪,然後一腳將大晉使者踹倒在地。

  「蠢貨!」

  阿卜杜看著使者的屍體,唾了一口。

  「你想害死我嗎?!沒看見城外那兩萬個瘋子正等著藉口屠城嗎?!」

  殺完人,阿卜杜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轉過身,看著必勒格,那張原本高傲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這個只有八歲的孩子面前。

  「王子……不,爺爺!小祖宗!」

  阿卜杜哭喪著臉,指著城外。

  「求求您!快跟那位黑閻羅說說!別開炮了!我給錢!那張帳單上的錢,我全給!雙倍給!」

  必勒格看著跪在腳邊的國王,又看了看那具還熱乎的大晉使者屍體。

  他突然覺得很諷刺。

  這就是權勢嗎?

  這就是江鼎說的「真理」嗎?

  只要你拳頭夠硬,昨天還要殺你的國王,今天就會跪下來叫你爺爺。

  「站起來。」

  必勒格冷冷地說道,伸手拔掉了身上的繩索。

  「把城門打開。備好酒席。」

  「還有……」

  必勒格走到城垛邊,看著下面那個騎在駱駝上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崇拜。

  「去把你們庫房裡最好的波斯地毯鋪上。我老師不喜歡走髒路。」

  ……

  厚重的城門緩緩打開。

  沒有廝殺,沒有抵抗。

  兩萬名北涼新兵舉著長矛,雖然沒怎麼見過血,但那種被勝利和「真理」鼓舞起來的士氣,卻足以壓倒一切。

  江鼎騎著駱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公輸冶跟在他後面,像摸媳婦一樣摸著那幾門青銅炮,一臉的意猶未盡:「參軍,這就完了?老夫還想試試那個『三連射』呢。」


  「省著點吧大師。」

  江鼎翻了個白眼,「炮彈很貴的。既然人家都跪了,咱們也得講究個『以德服人』。」

  城門口,阿卜杜帶著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手裡捧著那張被他撕碎了又粘起來的「帳單」,還有庫房的鑰匙。

  「罪臣阿卜杜,恭迎上邦天軍!」阿卜杜腦袋磕在地上,都不敢抬起來。

  「喲,國王陛下,您這禮行得有點大啊。」

  江鼎跳下駱駝,走到阿卜杜面前,也沒扶他,只是笑眯眯地接過那串鑰匙。

  「早這麼客氣多好?非得讓我放個炮仗聽聽響,這不是浪費嘛。」

  「是是是!罪臣該死!罪臣眼瞎!」阿卜杜連連磕頭。

  「行了,別磕了。我這人不喜歡虛的。」

  江鼎把鑰匙扔給身後的鐵頭。

  「鐵頭,帶人去庫房。把硝石、硫磺,還有那些金銀細軟,都給我裝車。記住,給國王陛下留點過日子的錢,別讓人家餓死。」

  「瞎子,你去接管城防。告訴那幫樓蘭兵,以後這城的安保,咱們北涼接了。讓他們回家放羊去吧。」

  安排完這一切,江鼎才看向站在一旁的必勒格。

  小狼崽子身上還帶著傷,臉上全是血污,但那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里多了一以前沒有的沉穩。

  「老師。」

  必勒格走上前,行了個標準的北涼軍禮。

  「沒死?」江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沒死。」

  「怕嗎?」

  「剛開始怕。後來……」

  必勒格看了一眼那門還在冒煙的大炮。

  「後來聽見炮響,就不怕了。我知道,您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我是您手裡的一張牌,您捨不得炸死我。」

  「呵,聰明。」

  江鼎笑了,伸手幫他擦了擦臉上的血。

  「既然沒死,那就別閒著了。這個……」

  江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阿卜杜。

  「這老小子剛才想殺你吧?現在怎麼處置,交給你了。是殺了他當球踢,還是留著他當狗,你自己選。」

  這是第三課。

  【馭人】。

  必勒格轉過身,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國王。他手裡的短刀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殺了他?很解氣。

  但殺了他,樓蘭就會亂。北涼還要分兵來管理這個爛攤子,不划算。

  「阿卜杜。」

  必勒格開口了,聲音稚嫩卻冰冷。

  「我不殺你。你依然是國王。」

  阿卜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謝王子!謝殿下!」

  「但是。」

  必勒格話鋒一轉。

  「從今天起,樓蘭不再是大晉的附屬,而是北涼的『特區』。」

  「你要把所有的硝石礦都交出來。你要幫我們修一條直通虎頭城的商道。你要讓你的子民,去買北涼的貨物。」

  「作為交換……」

  必勒格看了一眼江鼎,似乎在尋求默契。

  「北涼會保護你。誰敢動你,就是動北涼的錢袋子。不管是大晉還是大乾,都得問問我們的『真理』答不答應。」

  江鼎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他拍了拍手。

  「好!說得好!」

  「狼崽子,你出師了。這筆買賣,做得漂亮。」

  江鼎轉身,看著那已經落下的夕陽,和這座已經被「北涼化」的西域古城。

  「傳令!」

  「全軍修整一夜!明天一早,帶著咱們的戰利品,回家!」

  「有了這批硝石,有了這條商路……」

  江鼎的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那裡是虎頭城,也是即將到來的決戰之地。

  「宇文成都,你的鐵浮屠,這回怕是要變成『鐵棺材』了。」


  ……

  當晚,樓蘭城的王宮裡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兩萬名北涼新兵吃到了這輩子最好吃的手抓羊肉,喝到了最烈的葡萄酒。

  他們看著那一車車裝滿的物資,看著那些對他們點頭哈腰的西域貴族,心中那顆名為「自信」的種子,終於長成了大樹。

  他們不再是流民。

  他們是征服者。

  而江鼎,坐在王座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串葡萄,正在跟公輸冶討論著「真理」的改進方案。

  「大師,這開花彈的引信還是不太穩定。咱們能不能搞個『觸髮式』的?」

  「觸髮式?那得要雷酸汞……這玩意兒咱們沒有啊。」

  「沒有就找!西域這麼大,肯定有!」

  就在這時,一隻信鴿飛落。

  江鼎取下信筒,看了一眼。是李牧之發來的加急文書。

  只有一句話:

  【宇文成都前鋒已至黑水河。大軍壓境。速歸。】

  江鼎把紙條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了下去。

  「大師。」

  江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葡萄汁。

  「別研究引信了。收拾東西,咱們該回去打那個『大怪』了。」

  「這一次,咱們不放煙花了。」

  「咱們……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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