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死亡沙海的歸人與第一張「良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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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烈的血腥味壓過了原本的藥草香。

  老黃滿手是血,正在給躺在病床上的瞎子縫合傷口。瞎子身上至少有七八處刀傷,最嚴重的一處在胸口,離心臟只差半寸。他那隻原本就不好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整個人像是在血水裡泡過一樣。

  江鼎站在床邊,臉黑得像鍋底。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陰冷。

  李牧之和趙樂也趕到了,神色凝重。

  「怎麼樣?」江鼎問。

  「命保住了。」

  老黃剪斷縫合線,擦了擦額頭的汗,「但這口氣能不能緩過來,得看今晚。」

  「水……」

  床上的瞎子突然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呻吟。

  江鼎連忙端起溫水,用棉簽潤濕他的嘴唇。

  瞎子艱難地睜開那隻獨眼,看到江鼎,嘴角竟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參軍……東西……帶回來了……」

  瞎子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個被血浸透的小布包。

  江鼎接過來,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把灰白色的晶體。

  硝石。

  純度極高的硝石。

  「這就是你要的……火藥引子……」瞎子喘著粗氣,「西域……遍地都是……」

  「人呢?」

  江鼎握緊了那個布包,聲音有些發顫,「必勒格呢?剩下的四十九個兄弟呢?」

  瞎子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被扣下了。」

  「我們在『死亡沙海』的邊緣,碰上了『樓蘭國』的軍隊。他們想黑吃黑。」

  「必勒格……那小狼崽子長大了。」

  瞎子咳出一口血沫。

  「他帶著剩下的人,退進了一座廢棄的古城。他讓我帶著這包東西先回來報信。他說……他說他是金帳王子,樓蘭人不敢殺他,只能拿他當籌碼。」

  「參軍……那小崽子讓我告訴你,別急著去救他。先把這硝石煉成火藥,到時候……帶著『真理』去把樓蘭城給轟平了。」

  江鼎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包帶血的硝石緊緊攥在手心。

  「好。好小子。」

  江鼎轉過身,對李牧之說道。

  「將軍,西邊的商路,通了。但這路是用兄弟的命鋪出來的。」

  「必勒格在幫我們拖時間。我們不能浪費。」

  ……

  走出醫館,外面的天色陰沉。

  工坊區依舊繁忙,但流民們的神色中多了一絲不安。因為他們看到那一身血的瞎子被抬進來,那是北涼的「大人物」都受了傷,他們這些小老鼠還能安穩多久?

  江鼎看著那些面帶菜色的流民,突然停下了腳步。

  「將軍,嫂子。」

  江鼎看向身後的兩人。

  「咱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太散了。錢花得太快,人心聚得太慢。」

  「瞎子這一身血提醒了我。咱們北涼,不能再是個隨便進出的菜市場了。得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趙樂問。

  「分家。」

  江鼎指了指那些流民。

  「把咱們的人,和外人,分開。」

  ……

  這一天,原本用來施粥的廣場上,搭起了一個高台。

  數萬流民被黑龍營的士兵驅趕著,聚集在這裡。他們有些惶恐,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打仗了,還是糧食不夠吃了要趕他們走。

  江鼎穿著那件洗乾淨的官袍,站在高台上。李牧之全副武裝站在他身側,如同一尊守護神。

  「鄉親們!」

  江鼎拿著鐵皮喇叭,聲音傳遍全場。

  「我知道你們都在怕。怕大晉打過來,怕蠻子殺過來,怕咱們北涼的糧食吃光了。」

  「實話告訴你們,咱們確實難。」

  「朝廷斷了咱們的糧,周圍全是狼。昨天,我的兄弟瞎子,為了給咱們找造火藥的石頭,差點死在外面。」


  底下的人群一陣騷動。

  「但是!」

  江鼎話鋒一轉,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

  那是一塊只有巴掌大小、用棗木刻成的牌子,上面烙著一個燙金的「涼」字,還有一串編號。

  「從今天起,北涼實行『戶籍制』!」

  「凡是擁有這塊牌子的人,就是我北涼的子民!」

  「有了這塊牌子,每個人每月可以去『將軍府供銷社』,免費領二十斤白面,一斤豆油,半斤豬肉!逢年過節,將軍府還發新衣服,發布匹!」

  「有了這塊牌子,你們的孩子,可以免費進『北涼學堂』讀書,管午飯!」

  「有了這塊牌子,如果你們戰死了,將軍府養你們的老人,養你們的孤兒,一直養到十八歲!」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免費領糧油?孩子免費上學?還管養老?

  這在大乾的其他地方,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啊!那是只有大戶人家的長工才有的待遇!

  「大人!怎麼才能拿到這牌子?!」一個膽大的漢子喊道。

  「問得好!」

  江鼎指了指身後的黑龍營士兵。

  「第一,參軍。凡是入伍當兵的,本人和直系親屬,立刻發牌子!全家光榮!」

  「第二,做工。在工坊、礦山干滿一年,無不良記錄,發牌子!」

  「第三,有功。誰要是能給工坊改進技術,或者抓到奸細,立刻發牌子!」

  江鼎的目光掃過那些渴望的臉龐。

  「但是,我也醜話說在前面。」

  「沒有牌子的人,就是流民。流民只能幹活換飯吃,不能進城居住,不能享受福利。而且……」

  江鼎的聲音變得嚴厲。

  「以後北涼所有的糧油鋪子、布莊、鹽店,全部收歸將軍府所有!私人不得買賣!」

  「有牌子的,憑票購買,價格便宜。沒牌子的,想買?那是高價!」

  這就是江鼎的「雙軌制」。

  用巨大的福利差,逼著所有人為了那個「北涼戶口」去拼命,去效忠。

  「李將軍!」

  江鼎突然轉身,對著李牧之深深一拜。

  「這些糧食,這些肉,都是將軍從牙縫裡省下來的!將軍說了,只要他有一口吃的,就不讓北涼的子民餓著!」

  李牧之上前一步。

  他不需要說話,只需要站在那裡,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嚴就足以讓人心安。

  「北涼,不養閒人,也不負恩人。」

  李牧之的聲音低沉有力。

  「只要你們認這個家,我李牧之,拿命護著你們。」

  「將軍萬歲!!」

  「願為將軍效死!!」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緊接著,數萬人齊齊跪下。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於生存和尊嚴的渴望。

  在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大乾的流民。

  他們是北涼的預備役。

  ……

  演講剛結束,招募處就被擠爆了。

  「我要當兵!我要當兵!」

  「我有力氣!我去挖煤!讓我先登記!」

  原本大家都躲著走的徵兵點,現在成了香餑餑。

  那些單身的漢子尤其吃香。因為只要拿到了戶籍牌,就能領到兩份口糧,周圍那些帶著女兒的流民大媽,看他們的眼神都綠了,恨不得當場就把閨女嫁過去。

  「排隊!都給老子排隊!」

  鐵頭帶著人維持秩序,嗓子都喊啞了,但臉上全是笑意。

  「看見沒?這就是人心。」

  城樓上,江鼎看著下面那瘋狂的場面,對趙樂說道。

  「嫂子,以後這帳就好算了。」

  「有了戶籍,咱們就能精準控制物資。那些混吃等死的,咱們不養。那些心懷不軌的奸細,沒有牌子,連飯都買不到,遲早露餡。」


  趙樂手裡拿著算盤,看著那一張張發出去的木牌,眼中滿是敬佩。

  「這一招『畫地為牢』,雖然狠,但是管用。」

  趙樂合上帳本。

  「參軍,按照這個速度,咱們的兵源很快就能擴充到兩萬。但是……」

  「但是裝備不夠了,是吧?」江鼎接過了話茬。

  「對。鐵不夠,硝石也不夠。」

  「放心。」

  江鼎從懷裡掏出瞎子帶回來的那包硝石,眼神變得銳利。

  「瞎子帶回來的不只是石頭,是坐標。」

  「既然咱們的家裡安頓好了,規矩也立下了。那接下來……」

  江鼎看向西方。

  「咱們該去把那個扣了咱們兄弟、搶了咱們貨的樓蘭國,好好收拾一頓了。」

  「這一次,咱們不帶黑龍營。」

  「咱們帶上那兩萬剛拿到戶籍、急著立功分房子的新兵。」

  「讓他們去見見血,順便……」

  江鼎冷笑一聲。

  「順便把西域的礦山,變成咱們北涼的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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