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我賈家怎麼可能欠國庫銀子
………
工部衙門，午間休憩時分。
幾間公房的門都敞著，廊下擺了幾張椅子，幾個官員散了朝回來，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冬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廊下，不暖，但比屋裡亮堂。
賈政坐在自己公房裡，手裡捧著一碗熱茶，聽著廊下那些零碎的說話聲，也沒出去湊熱鬧。
沒過一會兒，劉侍郎端著一碗茶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進門後也沒急著坐下，就站在賈政桌旁，壓低聲音道：
「賈大人，早朝上那事，你可聽出什麼門道沒有？」
賈政放下茶碗抬頭看他：
「劉大人是說追繳欠銀的事？」
劉侍郎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可不就是這事。李首輔今天在朝上說得那麼明白，國庫空虛，入不敷出。
這種事既然搬到檯面上來了，就不可能輕輕揭過去。
我方才在廊下跟幾位大人聊了幾句，都在說這事怕是躲不過去的。」
賈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陛下不是讓林大人去尋番薯土豆種苗了麼？若能成事，國庫進項便有了著落。追繳欠銀之事，應該不至於那麼急。」
劉侍郎搖了搖頭：
「賈大人，番薯土豆再好，那也是明年後年的事。眼下的虧空可等不了那麼久。
再說了，陛下登基以來行事果決，若真鐵了心要追繳欠銀，那些欠銀的人家怕是再難拖下去了。」
他又往賈政那邊傾了傾身子：
「賈大人，我也是一片好意。陛下動真格是遲早的事。
這幾日我府上的帳房先生已經在盤算家裡的帳目了。
賈大人府里若有什麼欠銀，還是趁早回去問清楚。該還的還了，免得日後被動。」
賈政端著茶碗沉默了片刻，神色還算平靜：
「劉大人有心了。我賈府雖然不算富庶，但也不至於欠國庫的銀子。這事應該跟我們府上沒有關係。」
劉侍郎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賈大人說得是。榮國府百年世家，自然不會有這些事。是我多嘴了。」
正要再說什麼，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那可不一定。」
兩人同時抬頭，看見李員外郎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人三十多歲，科舉進士出身，在戶部待了幾年才調到工部，素來看不慣賈政這個走後門官還比他高一級的人。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捻著幾頁紙，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門口站定：
「我方才在外面聽見賈大人說不欠國庫銀子，就忍不住想進來問問……賈大人這個『不欠』，是怎麼算的？」
賈政放下茶碗，語氣不冷不熱：
「李大人此話怎講？」
李員外郎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不緊不慢地開口：
「本官在戶部待了幾年，別的不敢說，帳冊還是看過幾本的。
榮國府在國庫那裡掛著的帳目，可不算少。
修祖宅借了一筆，辦壽宴借了一筆，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數目不小。
賈大人若是覺得我胡說八道，大可以回去問問貴府老太太，看看我李某說的是真是假。」
賈政的臉色變了：
「李大人，說話要有憑據。」
李員外郎不慌不忙地捻著手裡的紙頁：
「憑據？戶部的帳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每筆借銀都有經辦人的簽字畫押，有些還蓋著榮國府的印。
賈大人若是不信，改日我讓戶部的同僚把抄本送一份過來，你親眼看看。
呵呵！
要說欠銀最多的幾家，榮國府可真是數得上號的。」
李員外郎意味深長繼續道：
「賈大人不妨回去問一問。欠不欠，可不是賈大人嘴一張一閉就行的。」
劉侍郎坐在旁邊，手裡的茶碗端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看看賈政，又看看李員外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圓場：
「李大人，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興許是府上管事的經手，賈大人不知情也是有的。賈大人，你還是回去問一問吧，也好安心。」
賈政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看著這個不對付的同僚，他現在也有點不確定了。
府里難不成真的借了國庫不少銀子。是大哥借的，還是父親在世時借的。
抬頭看著李員外郎那一副嘲笑自己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廊下聽見別人議論時還覺得事不關己。
想起方才自己對李員外郎那句反駁……
「我賈家再不濟，也不至於欠國庫的銀子。」
他忽然覺得臉有些發燙。
他沉默了片刻，壓下心裡的翻湧，站起來朝兩人拱了拱手：
「劉大人，李大人，多謝提醒。我這就回去問一問。若真有不妥之處，也好早做處置。」
李員外郎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劉侍郎站起來也拱了拱手：
「賈大人不必著急，問清楚了就好。」
賈政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公房。
他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官袍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廊下的幾個同僚看見他匆匆走過，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他也沒聽清。
他出了工部衙門的大門，天有些暗。站了一會兒，對候著的下人，說了聲「回府」，便坐了進去。
轎簾放下來的那一刻，他閉了閉眼。
李員外郎說的那些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他不知道賈府到底欠了多少銀子……
但看李員外郎那副篤定的樣子，恐怕不是一筆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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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衙門，午間休憩時分。
幾間公房的門都敞著，廊下擺了幾張椅子，幾個官員散了朝回來，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
冬日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廊下，不暖，但比屋裡亮堂。
賈政坐在自己公房裡，手裡捧著一碗熱茶，聽著廊下那些零碎的說話聲，也沒出去湊熱鬧。
沒過一會兒，劉侍郎端著一碗茶走了進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進門後也沒急著坐下，就站在賈政桌旁，壓低聲音道：
「賈大人，早朝上那事，你可聽出什麼門道沒有？」
賈政放下茶碗抬頭看他：
「劉大人是說追繳欠銀的事？」
劉侍郎在他對面坐下，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可不就是這事。李首輔今天在朝上說得那麼明白，國庫空虛，入不敷出。
這種事既然搬到檯面上來了，就不可能輕輕揭過去。
我方才在廊下跟幾位大人聊了幾句，都在說這事怕是躲不過去的。」
賈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陛下不是讓林大人去尋番薯土豆種苗了麼？若能成事，國庫進項便有了著落。追繳欠銀之事，應該不至於那麼急。」
劉侍郎搖了搖頭：
「賈大人，番薯土豆再好，那也是明年後年的事。眼下的虧空可等不了那麼久。
再說了，陛下登基以來行事果決，若真鐵了心要追繳欠銀，那些欠銀的人家怕是再難拖下去了。」
他又往賈政那邊傾了傾身子：
「賈大人，我也是一片好意。陛下動真格是遲早的事。
這幾日我府上的帳房先生已經在盤算家裡的帳目了。
賈大人府里若有什麼欠銀，還是趁早回去問清楚。該還的還了，免得日後被動。」
賈政端著茶碗沉默了片刻，神色還算平靜：
「劉大人有心了。我賈府雖然不算富庶，但也不至於欠國庫的銀子。這事應該跟我們府上沒有關係。」
劉侍郎聽他這麼說，也不好再勸，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賈大人說得是。榮國府百年世家，自然不會有這些事。是我多嘴了。」
正要再說什麼，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那可不一定。」
兩人同時抬頭，看見李員外郎從門外走了進來。
這人三十多歲，科舉進士出身，在戶部待了幾年才調到工部，素來看不慣賈政這個走後門官還比他高一級的人。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官袍，手裡捻著幾頁紙，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在門口站定：
「我方才在外面聽見賈大人說不欠國庫銀子，就忍不住想進來問問……賈大人這個『不欠』，是怎麼算的？」
賈政放下茶碗，語氣不冷不熱：
「李大人此話怎講？」
李員外郎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不緊不慢地開口：
「本官在戶部待了幾年，別的不敢說，帳冊還是看過幾本的。
榮國府在國庫那裡掛著的帳目，可不算少。
修祖宅借了一筆，辦壽宴借了一筆，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加在一起，數目不小。
賈大人若是覺得我胡說八道，大可以回去問問貴府老太太，看看我李某說的是真是假。」
賈政的臉色變了：
「李大人，說話要有憑據。」
李員外郎不慌不忙地捻著手裡的紙頁：
「憑據？戶部的帳冊上記得清清楚楚，每筆借銀都有經辦人的簽字畫押，有些還蓋著榮國府的印。
賈大人若是不信，改日我讓戶部的同僚把抄本送一份過來，你親眼看看。
呵呵！
要說欠銀最多的幾家，榮國府可真是數得上號的。」
李員外郎意味深長繼續道：
「賈大人不妨回去問一問。欠不欠，可不是賈大人嘴一張一閉就行的。」
劉侍郎坐在旁邊，手裡的茶碗端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看看賈政，又看看李員外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圓場：
「李大人，話也不能說得這麼絕對。興許是府上管事的經手，賈大人不知情也是有的。賈大人，你還是回去問一問吧，也好安心。」
賈政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看著這個不對付的同僚，他現在也有點不確定了。
府里難不成真的借了國庫不少銀子。是大哥借的，還是父親在世時借的。
抬頭看著李員外郎那一副嘲笑自己的樣子。
他想起自己方才在廊下聽見別人議論時還覺得事不關己。
想起方才自己對李員外郎那句反駁……
「我賈家再不濟，也不至於欠國庫的銀子。」
他忽然覺得臉有些發燙。
他沉默了片刻，壓下心裡的翻湧，站起來朝兩人拱了拱手：
「劉大人，李大人，多謝提醒。我這就回去問一問。若真有不妥之處，也好早做處置。」
李員外郎笑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劉侍郎站起來也拱了拱手：
「賈大人不必著急，問清楚了就好。」
賈政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公房。
他的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官袍的下擺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廊下的幾個同僚看見他匆匆走過，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他也沒聽清。
他出了工部衙門的大門，天有些暗。站了一會兒，對候著的下人，說了聲「回府」，便坐了進去。
轎簾放下來的那一刻，他閉了閉眼。
李員外郎說的那些話，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他心裡，怎麼都拔不出來。
他不知道賈府到底欠了多少銀子……
但看李員外郎那副篤定的樣子，恐怕不是一筆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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