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不信謠不傳謠：上
李信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繼續從容開口：
「諸位都是戶部老人，掌天下錢糧戶籍，心裡比誰都清楚。
國庫之所以年年空虛、歲歲拮据，並非只是天災損耗、軍務耗銀，更多是帳目不潔、舊帳堆積、公銀滯留。」
「地方稅賦層層上繳，卻有大半陳年欠銀懸而未結；百官俸祿出自國庫，卻有不少人久拖公帳、占庫不還。
長此以往，帳是糊塗帳，銀是無頭銀，國庫看似年年有收，實則年年虧空，根基日漸虛空。」
一名執掌錢糧核查的老郎中遲疑上前，低聲試探：
「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只是歷年官員積欠，多是數十年舊帳，牽涉勛貴名門極多，盤根錯節、淵源複雜。
往年先帝在位時，尚且姑息包容、不予深究，我等臣子，怕是不敢擅動啊。」
這話道破了所有人的顧慮。
不是不能查，是不敢查；不是不知虧空，是沒人敢觸碰勛貴利益。
李信聞言，淡淡頷首，並未苛責，反而語氣愈發平緩：
「諸位的顧慮，本官盡數知曉。積弊日久、牽連甚廣，貿然清查，必生風波，此是實情。」
眾人聞言稍稍鬆氣，只當尚書大人依舊會延續舊例、不了了之。
可下一秒，李信話鋒微轉，輕聲道出關鍵：
「但姑息積弊，便是損耗國本；縱容拖欠，便是虧欠蒼生。
新帝登基，銳意整肅朝綱、充盈國庫，心系春耕民生、邊關軍務、河道修繕，處處需銀、事事待財。」
他抬手撫過帳冊，聲音不高，卻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歲末將至，朝野帳目宜清不宜亂。戶部執掌天下錢糧，乃是國庫第一道門戶，從今往後，歷年舊帳、官員積欠、勛貴掛帳，不分年限遠近、不分身份高低、不分新舊前朝，皆需逐一核對、逐條釐清、逐戶在冊。」
「往後戶部做帳，不留糊塗帳、不留遺留帳、不留人情帳。每一筆欠銀，必有出處；每一筆掛帳，必有登記；每一筆舊虧，必有備案。」
另一位分管官員俸祿核銷的主事心頭一凜，連忙躬身追問，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尚書大人，那……此番核查，是否只是登記在冊、梳理歸檔？是否需要催促相關官員限期補繳？」
這話問到了核心要害，也是滿堂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一旦牽扯「補繳追繳」，便是徹底捅破陳年積弊的天，必然攪動整個神京官場。
李信神色依舊淡然，不答追繳與否，只一語定調，留足懸念、暗藏風聲：
「陛下近日連日閱覽戶部總帳、歷年積欠冊頁，對國庫虧空、官員欠銀之事，格外上心。」
「本官奉旨統籌錢糧核算，只做分內之事。帳理清了，冊備齊了，後續如何處置、是否追繳、何時清繳，皆由聖心獨斷、朝廷定奪。我等只需據實核查、秉公登記、毫無疏漏即可。」
這話堪稱滴水不漏。
他沒有說要追債，也沒有說不追責，只點明陛下極為在意此事。
可在場皆是官場老油條，聞言瞬間盡數聽懂弦外之音。
陛下上心、清帳、不留舊弊……
這哪裡是尋常歲末核查，分明是新帝要動真格，準備清算數十年百官欠銀！
大堂之內瞬間寂靜無聲，方才開口附和舊例的幾位官員，紛紛斂了神色、垂首肅立，心頭陣陣發沉。
李信看著眾人神色變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吩咐：
「各司即刻回去，分門別類梳理帳目。文官欠銀、勛貴積欠、前朝舊帳、近年新增，逐項造冊，三日之內，盡數匯總至總堂，不得拖延、不得隱瞞、不得篡改。」
「遵大人令！」
滿堂戶部官員齊齊躬身應諾，聲音整齊卻人人心緒紛亂。
無人再多說一句廢話，心中已然掀起滔天波瀾。
看似平淡的一場例行議事，實則早已將「陛下要清欠」的風聲，穩穩送入戶部、散向朝堂。
………
正午·禮部衙門
日頭升至中天，暖陽高照，時值正午，禮部議事堂內依舊公務不輟。
禮部執掌天下禮制、科舉學宮、祭祀朝儀、邦交文書，衙內氛圍較之戶部更為清雅肅穆，文官多溫潤內斂、心思縝密、善於察風觀勢。
此刻，禮部各司主事、員外郎齊聚一堂，剛剛處置完今歲秋闈復盤、來年春闈籌備、太廟禮制修繕、州縣學宮規整等諸多公務，眾人正稍作休憩，閒談議事。
林如海端坐主位，一身素色禮部尚書朝服，眉目清俊溫潤，氣質儒雅沉穩，言行舉止皆是分寸有度、滴水不漏，素來以審慎公允、清正通透聞名朝野。
待下屬各司稟報完畢、公務盡數落定，堂內氛圍稍稍鬆弛，有年長的員外郎笑著開口閒談，舒緩連日公務勞累：
「大人，今年禮部公務較之往年繁雜不少，春闈籌備、禮制修繕接連壓身，所幸諸事進展順暢，想來年底可安穩收官了。」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附和閒談。
「只可惜國庫常年拮据，各部開支皆有縮減，禮部修繕學宮、置辦禮器的經費，也多有掣肘，行事多有不便。」
「終究是國庫空虛所致，積弊日久，非一日可改，我等也只能盡力而為。」
眾人隨口閒談，皆是尋常公務感慨，無人涉及朝堂敏感之事，氛圍鬆弛平和。
林如海靜靜聽著眾人閒談，唇角帶著淡淡溫和平淡的笑意，待眾人話音落盡，方才慢悠悠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清茶，看似隨意閒話，實則精準落子、悄然放風。
「諸位所言不假，近年各部開支拮据，根源皆在國庫虧空、存銀不足。」
他放下茶盞，語氣閒散從容，如同隨口提及一樁尋常見聞，毫無刻意造勢之感：
「說起來，本官近日數次入宮奏事，面見陛下請定禮制諸事，偶然窺見陛下閱覽封存多年的前朝舊檔、國庫老冊。」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下意識抬眸看來，並未多想，只當是陛下尋常閱檔理政。
「諸位都是戶部老人，掌天下錢糧戶籍，心裡比誰都清楚。
國庫之所以年年空虛、歲歲拮据，並非只是天災損耗、軍務耗銀，更多是帳目不潔、舊帳堆積、公銀滯留。」
「地方稅賦層層上繳，卻有大半陳年欠銀懸而未結；百官俸祿出自國庫，卻有不少人久拖公帳、占庫不還。
長此以往，帳是糊塗帳，銀是無頭銀，國庫看似年年有收，實則年年虧空，根基日漸虛空。」
一名執掌錢糧核查的老郎中遲疑上前，低聲試探：
「大人所言句句屬實，只是歷年官員積欠，多是數十年舊帳，牽涉勛貴名門極多，盤根錯節、淵源複雜。
往年先帝在位時，尚且姑息包容、不予深究，我等臣子，怕是不敢擅動啊。」
這話道破了所有人的顧慮。
不是不能查，是不敢查；不是不知虧空，是沒人敢觸碰勛貴利益。
李信聞言，淡淡頷首，並未苛責，反而語氣愈發平緩：
「諸位的顧慮，本官盡數知曉。積弊日久、牽連甚廣，貿然清查，必生風波，此是實情。」
眾人聞言稍稍鬆氣，只當尚書大人依舊會延續舊例、不了了之。
可下一秒，李信話鋒微轉，輕聲道出關鍵：
「但姑息積弊，便是損耗國本；縱容拖欠，便是虧欠蒼生。
新帝登基，銳意整肅朝綱、充盈國庫，心系春耕民生、邊關軍務、河道修繕，處處需銀、事事待財。」
他抬手撫過帳冊，聲音不高，卻清晰落進每個人耳中：
「歲末將至，朝野帳目宜清不宜亂。戶部執掌天下錢糧，乃是國庫第一道門戶，從今往後，歷年舊帳、官員積欠、勛貴掛帳，不分年限遠近、不分身份高低、不分新舊前朝，皆需逐一核對、逐條釐清、逐戶在冊。」
「往後戶部做帳，不留糊塗帳、不留遺留帳、不留人情帳。每一筆欠銀，必有出處；每一筆掛帳，必有登記；每一筆舊虧，必有備案。」
另一位分管官員俸祿核銷的主事心頭一凜，連忙躬身追問，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尚書大人，那……此番核查，是否只是登記在冊、梳理歸檔？是否需要催促相關官員限期補繳？」
這話問到了核心要害，也是滿堂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一旦牽扯「補繳追繳」，便是徹底捅破陳年積弊的天，必然攪動整個神京官場。
李信神色依舊淡然，不答追繳與否，只一語定調，留足懸念、暗藏風聲：
「陛下近日連日閱覽戶部總帳、歷年積欠冊頁，對國庫虧空、官員欠銀之事，格外上心。」
「本官奉旨統籌錢糧核算，只做分內之事。帳理清了，冊備齊了，後續如何處置、是否追繳、何時清繳，皆由聖心獨斷、朝廷定奪。我等只需據實核查、秉公登記、毫無疏漏即可。」
這話堪稱滴水不漏。
他沒有說要追債，也沒有說不追責，只點明陛下極為在意此事。
可在場皆是官場老油條，聞言瞬間盡數聽懂弦外之音。
陛下上心、清帳、不留舊弊……
這哪裡是尋常歲末核查，分明是新帝要動真格，準備清算數十年百官欠銀！
大堂之內瞬間寂靜無聲，方才開口附和舊例的幾位官員，紛紛斂了神色、垂首肅立，心頭陣陣發沉。
李信看著眾人神色變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淡淡吩咐：
「各司即刻回去，分門別類梳理帳目。文官欠銀、勛貴積欠、前朝舊帳、近年新增，逐項造冊，三日之內，盡數匯總至總堂，不得拖延、不得隱瞞、不得篡改。」
「遵大人令！」
滿堂戶部官員齊齊躬身應諾，聲音整齊卻人人心緒紛亂。
無人再多說一句廢話，心中已然掀起滔天波瀾。
看似平淡的一場例行議事，實則早已將「陛下要清欠」的風聲，穩穩送入戶部、散向朝堂。
………
正午·禮部衙門
日頭升至中天，暖陽高照，時值正午，禮部議事堂內依舊公務不輟。
禮部執掌天下禮制、科舉學宮、祭祀朝儀、邦交文書，衙內氛圍較之戶部更為清雅肅穆，文官多溫潤內斂、心思縝密、善於察風觀勢。
此刻，禮部各司主事、員外郎齊聚一堂，剛剛處置完今歲秋闈復盤、來年春闈籌備、太廟禮制修繕、州縣學宮規整等諸多公務，眾人正稍作休憩，閒談議事。
林如海端坐主位，一身素色禮部尚書朝服，眉目清俊溫潤，氣質儒雅沉穩，言行舉止皆是分寸有度、滴水不漏，素來以審慎公允、清正通透聞名朝野。
待下屬各司稟報完畢、公務盡數落定，堂內氛圍稍稍鬆弛，有年長的員外郎笑著開口閒談，舒緩連日公務勞累：
「大人，今年禮部公務較之往年繁雜不少，春闈籌備、禮制修繕接連壓身，所幸諸事進展順暢，想來年底可安穩收官了。」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附和閒談。
「只可惜國庫常年拮据，各部開支皆有縮減，禮部修繕學宮、置辦禮器的經費，也多有掣肘，行事多有不便。」
「終究是國庫空虛所致，積弊日久，非一日可改，我等也只能盡力而為。」
眾人隨口閒談，皆是尋常公務感慨，無人涉及朝堂敏感之事，氛圍鬆弛平和。
林如海靜靜聽著眾人閒談，唇角帶著淡淡溫和平淡的笑意，待眾人話音落盡，方才慢悠悠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清茶，看似隨意閒話，實則精準落子、悄然放風。
「諸位所言不假，近年各部開支拮据，根源皆在國庫虧空、存銀不足。」
他放下茶盞，語氣閒散從容，如同隨口提及一樁尋常見聞，毫無刻意造勢之感：
「說起來，本官近日數次入宮奏事，面見陛下請定禮制諸事，偶然窺見陛下閱覽封存多年的前朝舊檔、國庫老冊。」
此言一出，堂內眾人下意識抬眸看來，並未多想，只當是陛下尋常閱檔理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