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油盡燈枯的薛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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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位愛卿去準備吧。」

  夏武站起身,走到窗前。

  陽光從窗欞里透進來,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朕會先讓小誠子放出風聲……朝廷國庫空虛,有意追繳文武百官欠國庫的欠銀。」

  李信和林如海都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沒多問。陛下做事向來有章法,既然他說要放風聲,那就是有他的打算。

  「是,陛下。老臣告退。」

  「臣告退。」

  兩人躬身行禮,一前一後退出議事殿。

  夏武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宮門拐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靠在窗框上,仰頭看著殿頂的橫樑。這皇帝當得不容易。

  哪怕他有能看清手下忠誠度的金手指,也累得夠嗆。每天睜開眼就是奏摺、朝會、大臣、奏摺、朝會、大臣……

  這時候就格外想念秀珠她在日本怎麼樣了?

  孩子生了沒有?

  那個倔強的女人,一個人扛著所有,也不知道給自己寫信。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開,轉身走到御案前坐下。

  「小誠子。」

  門被推開,小誠子快步走了進來,躬著身子:

  「陛下,奴婢在呢。」

  「寶琴父親的身子,如今調理得如何了?之前派去診治的王太醫,從薛府回來了沒有?

  小誠子抬起頭道:

  小誠子聞言連忙抬首回話:

  「回稟陛下,王太醫早在半個時辰之前便已從薛府折返宮中。

  方才陛下與李太尉、林大人在殿中密議國事,奴婢不敢貿然入內驚擾聖駕,便讓王太醫先回太醫院等候,此刻仍在太醫院偏廳靜候,只等陛下傳召。」

  「傳王太醫前來見朕。

  「奴婢遵旨。」小誠子彎腰行禮,倒退兩步轉身快步出殿傳旨。

  沒過多久,殿門再次被推開,王太醫背著藥箱走了進來。

  他年過花甲,頭髮花白,走路有些慢。在御案前站定,躬身行禮:

  「老臣王懷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王太醫,寶琴她父親的病症,此番複診,可有轉機?」

  王太醫緩緩直起身,眉頭緊鎖,沉默良久,重重輕嘆一口氣,眉宇間滿是無力與惋惜,躬身回話:

  「陛下,恕老臣直言,薛老爺一身軀體早已油盡燈枯,老臣窮盡畢生醫術,也已是回天乏力。」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回陛下,確無逆轉生機之法。」

  王太醫緩緩道出內里癥結,言語懇切道:

  「薛老爺早年經商奔波南北,常年舟車勞頓,飲食作息毫無規律,日積月累勞傷根本,五臟六腑盡數虧損,氣血兩虛到了極致,經脈淤堵,元氣散盡。

  此番臥病不起,全靠平日裡進補湯藥勉強吊著生機,能撐到今日,已是萬幸。

  老臣連日更換數方滋補固本的良藥,只能暫時舒緩他胸悶咳喘、渾身劇痛的苦楚,稍稍穩住氣息,卻無法修補早已衰敗的五臟,更喚不回潰散元氣。

  但凡世間能尋到的珍稀藥材,老臣盡數調配試用,終究杯水車薪,老臣心中慚愧,實在無能為力,救不下薛老爺性命。」

  夏武安靜聽完,垂眸沉默片刻道

  他沉聲追問關鍵:「照你判斷,他還能支撐多少時日?」

  王太醫仔細回想薛府問診時病人脈象氣色,如實稟報:

  「若是薛家上下悉心照料,每日按時服藥靜養,不讓薛老爺勞心費神、憂思過度,大概還能安穩撐一個月有餘。

  若是持續憂思傷身,恐怕撐不到半月,便會油枯燈滅。」

  殿中一時寂靜無聲,窗外微風拂動窗欞,輕微響動清晰可聞。

  夏武沉默半晌,心中已有決斷,抬眼看向王太醫,語氣溫和幾分:

  「朕知曉你已拼盡全力。你返回太醫院後,重新斟酌幾副藥性溫和、止痛安神的方子送去薛府,不必追求大補猛藥,只求能減輕薛老爺病痛折磨,走得安穩少些苦楚。」


  「老臣遵陛下旨意,定然仔細斟酌藥方。」

  王太醫躬身領旨,眼底多了幾分動容。

  陛下日理萬機,卻還記掛著一介商賈的病痛,實屬仁厚。

  「你且退下吧。」

  王太醫再次行禮,背起藥箱,腳步緩慢地退出議事大殿,蒼老的腳步聲一點點遠去,直至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

  夏武等殿內徹底安靜,再度揚聲喚道:「小誠子。」

  候在殿門外的小誠子立刻推門入內,垂首靜立等候吩咐。

  「傳朕口諭。即刻派人前往太醫院,令王太醫挑選兩名醫術紮實、心性沉穩的得力學徒,一同常駐薛府隨時伺候問診,日夜輪班照看,不可有片刻斷人。

  另外,把朕內宮私庫里的那根千年人參拿出來一起送過去。」

  「是陛下,奴婢記下了 」

  乾清宮裡,夏武坐在御案後面,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站起身來。

  「來人,備轎。朕要去一趟薛府。」

  旁邊太監愣了一下,抬頭看著夏武:「陛下……微服?」

  「微服。換件尋常衣裳,不要驚動太多人。」夏武往殿外走,「再帶兩個侍衛,夠了。」

  小太監不敢多問,連忙去安排了。

  不到兩刻鐘,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皇宮的側門駛出,拐了幾條巷子,停在薛府門前。

  車簾掀開,夏武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腰間繫著一條玉帶,看著就是個富貴人家的公子。

  薛府門口的護衛正站在台階兩側。年紀都不輕了,其中一個少了半條左臂,袖管空蕩蕩地垂著;另一個走路有些跛,腳踝處不太利索。

  他們是朝鮮戰場受傷退下來的老兵,被安置到薛府做護衛。

  夏武下了馬車,站在台階下,看著那兩名護衛。

  兩個人的目光落在夏武臉上,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在朝鮮戰場上,在城牆上,在點將台上。雖然眼前這個人換了便服,但那雙眼、那張臉、那股氣度,他們絕不會認錯。

  兩人幾乎是同時單膝跪下,聲音又急又顫:「參參見陛……」

  夏武抬手制止了他們,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

  「起來。不必多禮。朕今日微服出行,不必聲張。」

  兩人站起來,手都在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陛下……您怎麼……您怎麼來這兒了?」

  夏武看著他們,目光落在那個空蕩蕩的袖管上,又移到他臉上:

  「朕來看看薛老爺子。你們呢?從朝鮮回來之後,過得如何?」

  那少了一條胳膊的護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沙啞卻響亮:

  「回陛下!屬下……屬下過得很好!薛府給的差事輕鬆,月錢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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