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輕車簡從巡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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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四百太子衛已整裝待發。張奎親自挑選的人馬,個個眼神銳利,甲冑雖簡卻擦得鋥亮。

  夏武一身青色棉袍,外罩深色大氅,看上去就像個尋常富貴人家的年輕公子。

  「記住了,」夏武翻身上馬,對張奎和隨行的十名東宮屬官道,「咱們是『京里來的巡察使』,不是太子儀仗。看到什麼就記什麼,聽到什麼就報什麼。」

  「是!」

  馬蹄踏著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出了神京東門。

  夏武回頭望了眼巍峨的皇城輪廓,笑了笑,老登既然你讓我這個兒子,全權負責這個賑災。

  小爺現在出去收果實「民心」(忠誠度)去了,希望老登你以後不要後悔哦。

  數百人趕路數個時辰才終於到了這個受災最重的五個縣之一,通縣周邊。

  夏武遠遠就看見連綿的窩棚區,但與他想像中災民遍野的慘狀不同,這裡……頗有秩序,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好。

  窩棚排列整齊,留有通道。

  每十棚設一個取水點,有專人管理。遠處冒著熱氣的是粥棚,排隊的災民雖衣衫襤褸,卻無人哄搶。

  不過也對,自己都已經把細節磨碎和他們說了,自己二級忠誠度屬下又不是傻子,一個正常人基本上都能做許多事情了。

  有時候根本不是普通人做不好事情,根本是普通人沒做事的機會。古代一個縣出現一整個國家高層的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

  「殿下,」通縣縣令早已接到密令,換了便裝候在路邊,低聲道,「按您定的章程,粥分三時發放,青壯需參與清雪或修繕窩棚方可領全份。

  如今……」

  「帶孤去看看粥棚。」夏武打斷他。

  粥棚前,兩個衙役正用大木勺分粥。粥算不上稠,但能照見人影——這是夏武特意要求的標準:「餓不死,也別撐懶人」。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遞過破碗,衙役舀了滿滿一勺。老婦卻忽然縮回手:「官爺……能、能少點嗎?我老婆子吃不了這些,省下些給幹活的後生吧……」

  夏武心中一動,走上前。

  「老人家,」他接過衙役的木勺,親自舀了適中一勺倒入老婦碗中,「該吃多少吃多少。幹活的人,自有他們的份。」

  夏武聲音溫和,「太子爺定下的規矩,就是不會餓死一人,也不養懶漢一人。」

  老婦抬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夏武:「這位公子……您說的是真的?太子爺真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

  夏武微笑,「不光是粥。等開春了,還要組織大家修河堤、鋪官道,干一天活,發一天工錢,絕不讓大家白干。」

  周圍排隊的災民都豎起耳朵。

  「工錢?真有工錢?」一個中年漢子忍不住問。

  「有。」夏武環視眾人,「太子爺說了,災民不是乞丐,是遭了災的百姓。朝廷該救急,但更要給大家靠自己雙手掙飯吃的機會。」

  人群騷動起來,交頭接耳中,「太子爺」「能吃飽」。被反覆提起。夏武聽了一會就離開去其它地方巡查去了。

  下午時分,夏武來到通縣疏浚河道的工地。

  看著數百青壯災民正在清理河道淤積的冰雪泥沙。

  出乎夏武意料的是,工地上居然有簡單的「競賽」——每十人一隊,完成定額最快的,全隊當天多領兩個雜麵饃。

  「這是誰的主意?」夏武問負責此處的工頭。

  那工頭是個三十多歲的黑臉漢子,撓頭憨笑:「回……回公子,是小人瞎想的。起初大家都沒勁頭,磨洋工。

  後來我想,咱鄉下收莊稼時,誰家先幹完誰家先吃飯,大伙兒就搶著干。我就試了試……」

  「試得好。」夏武拍拍他肩膀,「你叫什麼?」

  「小人叫王大丫,原就是這通縣河工。」

  「王大丫,」夏武記下這個名字,「這法子可以推廣。告訴各縣工地,幹得好的,不光多給吃的,等工程結束,評選『勤工』,另有獎賞。」

  王大丫眼睛亮了:「真、真的?」

  「太子爺定的章程,能假?」

  夏武笑道,「你好好干,若能把這段河道提前三天疏通,我保舉你做個正式的河道協理——吃官糧。」


  周圍聽到的災民轟動了。官糧!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夏武捲起袖子,接過一把鐵杴,真的下了河床。張奎想攔,被他瞪了回去。

  幹了約莫一刻鐘,夏武額頭見汗,周圍災民的眼神卻徹底變了。這位「京里來的公子」,不但說話和氣,還真肯跟他們一起沾泥帶水!

  「公子,您歇著吧,這活兒髒!」王大丫慌忙來勸。

  「髒什麼?」

  夏武鏟起一杴淤泥,「太子爺說過,民之生計,無非衣食住行。修河道,保春耕,就是保大家的衣食。這是頂要緊的活兒,不髒。」

  他直起身,對圍過來的災民高聲道:「諸位!這河疏通了,今春灌溉就不愁!夏糧若能豐收,今冬就不怕再挨餓!咱們現在流的汗,是為自己流的!」

  「好!」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工地上頓時幹勁沖天。

  夏武放下鐵杴,悄悄退到一旁。張奎遞上水囊,低聲道:「殿下,您何必親自動手……」

  「你懂什麼?」

  夏武喝了口水,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心想我鏟那幾杴土,等我身份公開的時候,會在回來讓這些人見到自己就是太子。

  這些人對太子的感激,都會在一瞬間爆發,恐怕都會轉變成忠誠度,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有多少人達到二級。」

  另一邊的皇宮,養心殿內。龍涎香的氣息沉鬱綿長。

  永安帝夏洐披著一件玄色常服,正在批閱奏章。他面色有些蒼白,但握筆的手穩如磐石,硃批的字跡力透紙背。

  殿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隨即是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皇帝頭也未抬。

  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夏守忠躬身進來,手中捧著一疊新到的密報。他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將密報放在御案一角,垂手侍立。

  皇帝批完手頭那份關於邊關糧草的奏章,這才抬眼:「有事?」

  夏守忠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小心道:「陛下,剛收到通政司轉來的幾份尋常奏報,還有……影衛的日常簡報。」

  他特意將「日常簡報」幾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仿佛無關緊要。

  永安帝「嗯」了一聲,伸手拿過最上面那份影衛簡報,展開瀏覽。

  上面簡潔記錄了太子今日在固安縣的行程:視察工地、民情激昂等。言簡意賅,卻將現場情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看著「當眾宣布太子三鐵律」、「民呼千歲」等字眼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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