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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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順娘則一直在用圍裙角抹著眼淚,此刻也抬起手,朝著車子這邊無力地揮了揮,眼裡充滿了不舍與無奈的交織。

  程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這個孤注一擲的男人,他因緊張而喘息,眼神里卻燃燒著強烈的渴望。程溯沉吟了片刻,車內一片安靜。

  終於,他伸出手,溫和地說道:「把證明給我吧。」

  秦三順立刻將證明遞了過去。

  程溯快速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簡短地吩咐道:「上車,擠一擠。」

  秦三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他連聲道:「謝謝程同志,謝謝程同志。」

  他慌忙跑到車後,手忙腳亂地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擠上了已經坐著張大彪和部分行李的后座。

  車子再次發動,緩緩駛離河西村村口。

  秦三順扒在車窗邊,死死盯著自家那間越來越遠的破屋子,盯著屋前那些漸漸縮小的親人的身影,直到拐過彎,再也看不見。

  另一輛吉普車由路澤駕駛,他們的計劃是先到縣裡接上另外四名待命的保鏢,然後一同前往伊市。

  這兩輛車是向伊市政府借用的,必須一路開到市里歸還,之後購買火車票繼續行程。

  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揚起陣陣塵土。

  車內,程溯看著身旁既興奮又有些侷促的秦三順,再次開口,語氣鄭重:

  「三順同志,有些話必須再跟你確認一次。你跟著我走,不是短期的幫忙,我的要求是十年之內,你不能回家,無法見到你的爹娘和兄弟,你確定能做到嗎?」

  秦三順正小心翼翼地摸著吉普車內的座椅和車窗簾子。

  聞言,他猛地愣住了,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轉過頭愕然地看著程溯,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十……十年?程同志,要這麼久嗎?」

  他原先只想著跟去闖蕩,以為總能有機會回來看看,卻沒想到會是如此漫長的分離。

  程溯面容嚴肅,肯定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消化這個信息並做出最終的決定。

  坐在程溯另一側的秦建華,自始至終都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景色。

  聽到程溯強調十年之期,他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不動聲色地側過頭,打量了程溯一眼。

  秦三順心中掙扎,十年不能歸家?這個期限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想像。

  他臉上閃過猶豫和為難,嘴唇動了動,卻沒立刻發出聲音。

  程溯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並不催促,只是平靜地補充道:「我們現在正去縣城。在這段路上,你隨時可以要求下車回去,但一旦下了決心跟我走,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任何事情都不能。」

  秦三順陷入了沉默,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鬥爭。

  吉普車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縣城的輪廓漸漸出現在視野里。

  就在車子即將駛入縣城街道時,秦三順忽然抬起頭,眼神里雖然還有未散盡的糾結,卻多了一絲下定決心的光亮,他開口道:「程同志……我、我還是想跟你走。但是……能不能麻煩您,找人幫我寫封信?我想給家裡留個話。」

  程溯看著他,點了點頭:「可以。」他示意雷震東稍停,隨即從隨身的行李箱裡拿出了信紙和鋼筆,問道:「你想寫什麼?」

  秦三順不識字,他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開始口述。

  內容無非是告訴爹娘,他跟著程同志出去闖蕩了,讓他們別擔心,保重身體,他一定會混出個人樣來,只是可能常年不能回去看他們,等等。

  語氣樸實,帶著直白和對未來的模糊期盼。

  程溯示意一旁的張大彪執筆。

  張大彪很快按照秦三順的意思,將信寫好,並念給他聽了一遍。

  秦三順連連點頭,小心地將信紙折好,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車子在縣城短暫停留,秦三順拿著信,一路小跑找到了縣裡的郵局。

  他將信和好不容易湊出來的郵資遞給櫃檯後的郵差。

  那郵差看了看信封上本縣的地址,又抬頭奇怪地打量了一眼風塵僕僕的秦三順,嘀咕了一句:「就這點路,自己跑一趟不就得了,還花錢寫信?」


  秦三順嘴唇抿了抿,沒有解釋,只是懇切地說:「同志,麻煩您了,一定送到。」

  郵差雖然覺得納悶,但見郵資足額,便也不再說什麼,收了信,蓋上了郵戳。

  路澤駕駛的吉普車率先開到了縣醫院附近的招待所,與在此等候的另外四名保鏢匯合。

  人員到齊後,兩輛車在縣裡補充了燃油,便再次啟動,朝著伊市的方向駛去。

  離開縣城,道路再次變得崎嶇不平。

  年久失修的土路坑坑窪窪,吉普車顛簸得異常厲害,如同風浪中的小舟。

  秦建華畢竟只是個五歲孩子的身體,被這樣劇烈地搖晃,小臉很快失去了血色,變得蒼白,他緊緊抿著嘴唇,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

  程溯在這持續的劇烈顛簸下,臉色也不太好看,坐在他副駕駛的向醫生早有準備,見狀立刻從隨身的醫藥包里取出暈車藥和水壺。

  程溯接過藥,先遞到秦建華面前:「建華,吃點藥會舒服些。」

  秦建華看了他一眼,接過藥片和水,乖乖咽了下去。

  與他們的不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秦三順。

  這個第一次出遠門的農村青年,似乎完全不受顛簸影響。

  放下了十年不歸的心理包袱,他整個人都輕鬆起來,充滿了對新路途的好奇。

  他不僅不覺得難受,反而興致勃勃地將大半個身子探出車窗,享受地坐在車上看沿途的風景。

  看到路旁田地里勞作的農民,他還熱情地揮舞著手臂,大聲打著招呼:「餵——老鄉!忙著呢!」

  他那充滿活力的樣子,與車內其他或閉目養神或強忍不適的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程溯看著他幾乎要將自己甩出窗外的舉動,再瞥一眼身邊臉色蒼白、安靜忍耐的秦建華,不禁微微搖了搖頭,頗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在這擁擠又顛簸的行程中,直到晚上五點多,兩輛吉普車才終於拖著滿身塵土,駛入了伊市市區。

  車子在相對平整的市火車站附近停穩後,一行人立刻分頭行動。

  路澤和雷震東負責將兩輛車開往市政府歸還,張大彪和向和則前往火車站購買當晚的火車票,程溯則帶著秦三順和臉色發白的秦建華,在車站附近找了個相對乾淨的長條凳坐下休息。

  不一會兒,張大彪就先回來了,他將買到的車票遞給程溯:「程同志,票買好了,今天還有一班車是晚上八點的,硬臥。時間還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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