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表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聞言,原本氣氛略顯壓抑的堂屋內,眾人的面色都好了很多,緊繃的情緒也舒緩了幾分。

  大家沉默了一會,秦建華鼓起勇氣,對著坐在上首的秦老頭和秦老太開了口:「爺爺奶奶,我決定跟著程舅舅走。」

  這話一出口,秦老太原本就有些泛紅的眼眶裡,眼淚瞬間又流了下來,順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頰緩緩滑落,她顫抖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一時語塞。

  秦老頭則皺著眉頭,眼神里滿是擔憂和思索,靜靜地看著秦建華,沒有立刻表態。

  秦建華見狀,趕忙又接著說道:「程舅舅說的對,爺爺奶奶你們心疼我,我心裡都明白。可畢竟你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我也不想讓你們在晚年的時候還要為我操心受累。還有叔伯嬸娘們,大家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難處,平時也都有一堆的事情要忙,實在是無暇顧及我。」

  說到這裡,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堅定地看向眾人,繼續說道:「程舅舅既然說可以簽字作保,那我們就立字據就是,這樣大家也都放心,要是我將來在外面過的不好,我也能回來,這裡永遠都是我的家。」

  秦老頭第一個察覺出不對勁,他猛地打斷孫子的話,昏花的老眼裡充滿了驚疑,聲音都拔高了些:「建華!你……你這些話都是誰教你的?你一個小孩子家,怎麼……怎麼說話這麼老道?」

  他這一問,頓時讓堂屋裡所有人都回過神來。

  是啊,一個剛經歷父母雙亡、大病初癒的五歲孩子,條理這麼清楚,說話這麼老道,這太反常了。

  秦家眾人全都用一種驚疑不定眼神,齊刷刷地盯住了秦建華。

  秦建華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糟糕!光顧著表明態度,忘記偽裝了。

  他現在只是個孩子,一個剛剛遭受巨大創傷、理應懵懂脆弱的孩子。

  看著爺爺奶奶、叔伯嬸娘們那探究、懷疑,甚至帶著點審視和陌生的目光,秦建華的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解釋,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縮。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程溯上前一步,他臉上帶著感慨,語氣平和地開口,替秦建華解了圍:

  「老人家,孩子經歷這麼大的變故,一夜之間就懂事了,也是有的。」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秦建華,目光中帶著憐惜,「或許是這場大病,讓他想了很多。孩子心思敏感,家裡大人平時的言談議論,誰真心誰假意,他們其實都感受得到,只是平時不說罷了。如今到了要抉擇的時候,把這些感受說出來,雖然讓人心疼,但未必是壞事。」

  程溯一番解釋,消融了堂屋內凝固的疑慮,眾人看向秦建華的目光,從驚疑不定轉為憐惜與瞭然。

  「是啊,遭了這麼大難,孩子一下子懂事了……」

  「唉,肯定是平時聽多了,看多了,心裡都明白著呢……」

  「可憐見的,這么小就要想這些……」

  低低的議論聲中,秦建華緊緊閉著嘴,垂著小腦袋,不敢再輕易開口。

  他心裡懊惱不已,暗罵自己大意,總是忘記如今這具身體只是個五歲稚童,看來,在徹底適應之前,必須謹言慎行。

  他暗暗打定主意,這兩天定要好好觀察二伯家的堂哥秦建設,看看他是怎麼說話、怎麼行事的,抓緊時間學習一下,免得再露馬腳。

  秦家眾人見秦建華自己都已表態,加之程溯給出了如此誠懇的承諾和優渥的條件,便也都無話可說了。

  畢竟,現實擺在眼前,將一個孩子,尤其是一個時常需要看病吃藥的孩子撫養成人,絕非易事,其中耗費的心力與金錢,對這個並不富裕的農家來說,是沉重的負擔。

  老二秦海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所有勸阻的話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走到秦建華面前,蹲下身,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侄子的頭髮,眼圈有些發紅,語氣鄭重:

  「建華,既然……既然你自己這麼說了,二伯也不攔著你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但你要記住,永遠都要記住,你爹叫秦峰,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你娘叫李秀蘭,是世上最疼你的人,你身上流著老秦家的血,你叫秦—建—華。走到哪兒,都不能忘了根。」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既是在叮囑侄子,更是在說給程溯聽,明確表達了秦家的底線。


  孩子可以帶走,但名字不能改,血脈不能斷,這是老秦家對三弟、對祖宗最後的交代。

  坐在小矮凳上一直沒什麼存在感的老四秦江,此刻也抬起頭,望著侄子,用力地點了點頭,無聲地表達了對二哥這番話的認同。

  秦老太聽著兒子的話,眼淚又止不住地滾落下來,她別過頭,用手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那壓抑的嗚咽卻更讓人心酸。

  秦老頭則沉默地吧嗒著早已熄滅的旱菸袋,渾濁的老眼望著門外,不知在想些什麼。

  吳柳看著滿屋子愁雲慘澹、抽抽噎噎的景象,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心裡直嘀咕:真是榆木疙瘩腦袋,天大的好事落在頭上還哭哭啼啼。

  秦剛也是滿心無語,看著自家爹娘和二弟那副難捨難分的模樣,只覺得他們眼界太窄。

  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要是落在他家建民或建兵頭上,他立馬就能給孩子收拾包袱,親自送上程同志的車。哪還會在這裡磨磨唧唧?真不知道爹娘和二弟到底在糾結什麼。

  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向醫生,目光卻帶著審慎,悄悄落在秦建華身上,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這孩子……給他的感覺有些不對勁,不像普通五歲孩童遭受重創後的反應,那眼神里偶爾閃過的情緒太過複雜深沉。

  但具體哪裡不對,他一時間又說不上來,只是一種模糊的直覺。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老四秦江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打破了屋裡悲傷的氣氛,帶著幾分不耐煩埋怨道:「爹,娘,就別再哭了!這都晌午了,還不做飯嗎?我早上就沒吃飽,這會兒前胸貼後背了。」

  他這一嗓子,像是點燃了導火索。

  秦剛家的小兒子秦建兵也立刻跟著嚷嚷起來,童言無忌,卻格外刺耳:「就是,哭什麼呀,不就是建華要跟他舅舅走了嗎?有什麼好哭的,走了正好,以後……」

  「啪!啪!啪!」

  他話還沒說完,秦剛臉色一變,一把抓過他,對著屁股就結結實實揍了幾下,厲聲呵斥:「小兔崽子!胡咧咧什麼!給我閉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