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番外:楚婉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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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機會也來得很快。

  壽定守城之戰,其實不僅是婁夫人的定功之戰,也是她楚婉儀的機會。

  所幸,她抓住了婁夫人給她的機會。

  託付的那一刻,楚婉儀在宓之眼裡看到了向死而生的信任。

  這是生死之交。

  那一刻楚婉儀無比清楚感知到了體內鮮血的沸騰。

  她想,這是恩。

  知遇之恩。

  此恩當以萬死來報。

  那一日天才將亮,還刮著冷風,所有壽定將士和留守百姓都能看到一個瀟灑高大的背影披甲帶刀上陣。

  小孩問,這是哪位將軍?

  有人說,這是楚將軍,壽定出了一個女將軍,名叫楚婉儀。

  後來的許多年,楚婉儀依舊記得那日砍殺敵軍的快意。

  哪怕她傷,哪怕她後來也會體力不支,但她偏就是守住了。

  她以少勝多,守住了壽定,也為自己掙來了軍功封爵。

  楚家也因此,是大梁開國初期當之無愧的第一外戚。

  開國皇帝的生母出自楚家。

  代州鎮壓敵軍之功出自楚家。

  壽定守城的功勞也有一份歸屬楚家。

  哪怕當時的皇后勢大,定襄侯有兵權,但論及功勞,楚家在軍中地位依舊比婁家強。

  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楚嘯甚至想更進一步。

  所有當初教她要知足,要知道身在福中知福的人,好像一夜之間全都換了一副嘴臉。

  他們不知足,他們還要楚家榮耀再上一樓。

  如何辦?唯有扶持皇子上位,唯有成為攝政外戚。

  也是在那一年,楚婉儀學會了人生第二課。

  軍中搏殺之機需要抓住。

  朝堂政敵也不要放過。

  哪怕政敵是家人。

  從前的公侯高門壞了事,可將事情盡推給家中最沒用的人身上,最後再以白綾賜之,這樣才能寬解帝王之怒。

  楚婉儀決定效仿之。

  狠辣,無情,不孝,所謂枷鎖縛住的到底是誰?

  楚婉儀不清楚。

  因為她忠於陛下,忠於娘娘,所以,她既不狠辣,也不無情,也並未不孝。

  她是大義滅親的功臣。

  她官升四品。

  楚令儀進了冷宮待了許多年,臨死前要見她一面。

  那會兒的楚婉儀才從北境擊退蠻夷回來。

  聖人說隨她去或不去,楚婉儀最終還是去了。

  冷宮不是專門的宮殿,是因楚庶人住在這,所以就叫冷宮。

  楚令儀躺在榻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楚婉儀看得出她眼裡依舊有恨。

  恨也正常,這些年,沒人跟她說過一句話,她發瘋沒人管,她自殺會被救,她一個人清醒地痛苦。

  她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妹妹要如此做,她撐著一口氣問楚婉儀,問她害了父兄到底良心何在,問她到底有什麼好處。

  楚婉儀笑了。

  經年的邊地風霜早就造就她一身武將威壓。

  即便是笑也叫人心神一顫。

  她說:「這不處處是好處?」

  處處是好處,高升,襲爵,二聖寵臣,哪一樣不是好處?

  楚婉儀何嘗不是像楚嘯的?

  軍營也好,多年朝堂浸淫也罷,她跟所有想往上爬的人一樣,貪戀著手中之權。

  沒有人會不喜歡權力。

  朝堂上的男子如此,女子也一樣如此。

  所以,擋我向上者,皆可踩可殺可報復。

  楚令儀聽完之後的那副表情,就像從來不認識她一樣。

  不過無所謂,楚婉儀不需要她理解什麼。

  母親,兄長,姐姐,楚家僅剩的人也慢慢逝世。

  楚婉儀恭恭敬敬送走了每一個人。


  她還有小輩,不過她兄長的孩子很怕她,或許也很恨她。

  畢竟他們沒有了父祖庇佑,也沒有了唾手可得的爵位。

  只有一個奪爵的姑姑,哪怕這個姑姑對他們並不差,也一樣是有隔閡的。

  楚婉儀在二十七歲的時候招了贅,一個很俊朗的讀書人。

  是陛下和聖人指婚,她親自看過後點的頭。

  倒不是有多喜歡,就是看著順眼罷了。

  她喜歡小孩子,肯定是要找男人生的,索性就這個了。

  鄭國公府大喜,楚婉儀特意邀請了駱岩,是以邀請師弟的名義。

  駱岩欣然接受,帶著妻小一道去的。

  沒有人知道她喜歡過他。

  包括駱岩本人。

  不過那份喜歡本來也沒多深,如今也已經很淡了。

  不是不敢爭,而是沒必要。

  他們都是將軍。

  一個助陛下親征,百戰百勝。

  一個鎮壓北蠻,庇護一方。

  都有實權,但凡走到一起,上頭必會壓制。

  楚婉儀不會拿自己的官途去賭,自然也不會提及。

  贅來的夫婿挺好,家裡家外都能一把抓。

  兩人日漸也有感情,不過那男人命短,沒能跟楚婉儀白頭。

  後來楚婉儀也沒有再找了。

  她帶著他們的孩子一直守在北境,她的孩子不論男女都一樣習武。

  後來她的孩子也散在大梁四處安國保民。

  北境有一支女將隊伍,是楚婉儀親手操練出來的。

  蠻人莽撞,恰好給了她們許多可以發揮的空間。

  這隻隊伍從最初的十人,慢慢到五十人,後又到百人,五百人,及至千人。

  她們打了許多勝仗,自有可用之處。

  也沒誰覺得不妥,百功局可收婦女,軍營里自然也可以有,雖說都不算太高的位置,但漸漸在基層也有了分量。

  能順利進行,亦是聖人一手推動。

  慢慢地,年紀漸長,楚婉儀也從北境退下來了。

  她又回到了鄴京,鄴京朝堂這些年已經變了許多。

  但無可否認的是,一片向好。

  聖人有時召她進去也會笑說民間趣事,她也樂意陪著。

  她扶著聖人走遍玉液池,偶爾說話,偶爾什麼也不說,就靜靜看著湖水。

  聖人說她總會想起壽定。

  楚婉儀說她也想。

  「你想什麼呢?」聖人問。

  楚婉儀笑:「想當初給您的象牙簪子。」

  「啊,那可不知道放哪去了,就叫你,再給我制一個好了?」聖人哈哈笑。

  楚婉儀搖頭:「眼睛不行啊,眼睛快瞧不清了。」

  然後聖人就不說話了,哼了一聲就走。

  楚婉儀只好在後頭求饒允諾。

  兩個已經不年輕的女人做著幼稚的事。

  楚婉儀也能活得很,她送走了許多人,許多朋友。

  不過也不是誰家的喪事她都去湊熱鬧。

  這些年她就去喜喪,也是求個吉祥,希望自己是喜喪。

  老天也遂了她的願,在北境征戰一生的楚將軍,是在八十大壽第二日去的。

  幾個孩子都戰死沙場,最後給她送終的是她的孫兒。

  當年的代州依舊傳唱著護國長公主的故事。

  而如今,大梁北境也有了它的巾幗英雄。

  女將軍隊會在,所以永遠有人記得楚婉儀。

  楚婉儀,大梁開國功臣,鄭國公,定東北,守北疆,官至雲麾將軍,南衙統領,死後追封鎮軍大將軍,諡曰忠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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