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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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毋庸置疑會成為整個鄴京的笑柄。

  他家因為當了駙馬而得的爵位才捂幾年?如今說沒就沒了,任誰見了他們不說一句有福都不會享?

  廣和長公主休夫是直接撕破麵皮,那公主府上自然不能再出現閒雜人等。

  從上到下,張四郎的爹娘,張四郎本人,再到張四郎的孩子,通通都被打包趕出了公主府。

  全家的臉丟了個徹底,當然,裡頭最不可置信的還是六娘的兒子。

  不過不可置信也沒法子,如今他便是想求情也難。

  坊與坊之間有隔斷,張家就剩一個正七品的官,六娘只要不想見他們,便是一輩子不見也是有可能的。

  先頭太后為何會恨鐵不成鋼,就因為這個,沒了六娘,張家什麼都不是。

  六娘還沒出宮,小產之後要坐小月子,不宜挪動,太后就讓她留在興慶殿,錦娘杏娘再時常進宮探望就是。

  太后壽辰之前,殿試如期舉行。

  此番題是陛下親出,但要說沒有婁後的意見也是不可能的。

  這是大梁第一回殿試,六十位準進士已經翹首以盼,一般情況下,殿試就定最終名次,不會再有誰出局了。

  走到這步的人已經是人中龍鳳,才識,學問,便是揣摩聖心都不差,都能拿得出手,所以,個個鼓著勁要叫陛下看進眼裡。

  殿試那日一早,宓之先在御和殿裡等宗凜下朝之後一道過去。

  勤政皇帝是這樣,從登基到現在,除開朝廷封筆時,也就登基立後大典那日沒有早朝,不過那日比早朝還累,不如不提。

  宓之等時也沒閒著,翻看了這六十人位準進士的籍貫來歷。

  之前都是看的前頭幾個,今兒全過了一遍,看到後來倒是笑了:「沒成想還真有個熟人。」

  福慶一愣:「主子說誰?」

  「楊世充,楊岩敬的兒子。」宓之擺擺手,讓福慶去找他省試寫的卷子。

  肯定不是原本的那張墨卷,那些要存入禮部封好,不過為著方便,宓之已經讓人提前謄下來了。

  福慶驚訝,動作極麻溜地去找,回來遞給宓之:「那這楊家郎君當真爭氣啊。」

  宓之點點頭,她也挺意外,不過也沒什麼排斥的。

  她說話算話,只針對楊岩敬一人,不牽連他家人。

  楊世充的卷子寫的很漂亮,主要是字漂亮,內容就稍遜幾分,省試排在了第四十二名,倒是挺符合。

  但要看到他才十八歲的年紀,第四十二名也算是天縱奇才了。

  「主子,方才奴婢看了一下,楊郎君頭回省試落了榜。」福慶躬身,這一年考了兩回,前後兩回過了的卷子放在一起,沒過的又放另一邊,福慶很容易就知道。

  「只怕又是那些猜到內情的閱卷官想討好您。」

  楊岩敬當初一夜之間沒了性命,相熟一點的重臣肯定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宓之笑了一下:「那咱們這回也算做了好事。」

  殿外傳來請安聲,宗凜從外頭進來,上朝的袞冕都沒換下,喝了口茶,緊接著便要拉宓之出去:「走吧。」

  宓之哭笑不得拉住他:「哎呀不急,李慶緒他們會來通稟,你今兒頭回見你的寶貝們,不拾掇一下帝王威嚴?瞧你額頭冒熱汗的。」

  宗凜腳步一頓,抿唇,轉了個道,帶宓之進偏殿了。

  宮女內侍們端著溫水進來,宓之找了另一身禮服給他。

  宗凜擦了身子快速換好,他坐下來,宓之便給他理冠冕:「待會兒對他們多笑笑,仁慈的帝王都這樣,嗯?」

  「你怎麼知道,上哪見的仁慈帝王?」宗凜從鏡中看她:「不就見過我一個。」

  「……麵皮子真厚啊你,我誇誇得了,你竟還這樣自誇。」宓之在他臉頰掐了一下:「你多笑,叫寶貝們放鬆點,答得更好。」

  宗凜沉默起身,回頭打量了一下宓之。

  「得了,別叫寶貝兒了,我聽著耳朵真難受。」他張開手臂,認真問:「娘娘再瞧瞧,現在可以了?」

  「嗯,龍章鳳姿,神俊英武,淵渟岳峙,威儀赫赫。」宓之笑:「一直沒跟你說,其實我極喜歡你這副皮囊。」

  宗凜一頓,然後勉強壓著嘴角:「我知道。」


  半晌他又補充:「很早就知道,你表現得很明顯。」

  「嗯?這樣?那好吧。」

  外頭程守來提醒了,宗凜朝宓之伸手,而後宓之手再搭上去。

  走出去,帝後照舊肅穆威嚴。

  幾十位考生已經在仰德殿準備就緒,帝後進來,便是一陣千歲萬歲的請安。

  「大梁納才,唯才是舉,今日殿試諸位答策當盡力而為。」

  聽到眾人應是後,宗凜便朝他們笑了一下。

  李慶緒是宗凜此番副手,做好準備,更漏開始之後,諸考生就開始答卷。

  宓之觀察了一下眾人的神情。

  是肉眼可見的緊張激動。

  題不多,作答時間遠不像前頭那般費日子難熬,眾人全神貫注作答。

  自辰至申,也去了大半日的功夫。

  這大半日亦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大半日,所有考生都看到了帝後二人全程坐在上首主考。

  這一場科考或許不是出人才最多的一回,但絕對是帝後最上心的一回。

  而這裡頭出來的臣子較之日後也是科舉科名最貴,科場恩榮最盛的一回,天然自帶帝後近臣的意思。

  卷子盡數被收上來,諸生跪送帝後離開。

  楊世充同在其列,只是在跪拜中,他沒忍住,抬眼看了上首離去的女人。

  他只有這個時候才敢悄摸看一眼。

  自己都說不上是什麼心態。

  父親死得離奇蹊蹺,他想,他與皇后該是有殺父仇怨的。

  但他如今,還是出現在了仰德殿。

  楊家已經敗落,母親重病,需要吃藥,家中要養活弟妹,還要打點上下關係,光這幾點都已去了不少存銀,更何況他還要讀書。

  他曾想,父親一定是得罪了皇后所以才遭難,那他想為父親正名,就必須科考做官。

  他帶著不多的銀兩奔赴進京。

  吃糠咽菜,盡力節省,這樣才好留著銀兩買麻油來照明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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